“什么?”伊莲一面嘴上应付着少年,一面努力修复着自己的创伤,但那种伤口仿佛被什么力量抑制一样,始终无法愈合。
“难道你不恨Lancelot么?他把你变成现在这幅样子……”
“要你管!”伊莲露出凶狠的神情,没有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再次紧逼上去。咒印的催促下她的攻击越发疯狂起来,但内心的波澜却无法被此遮掩。她恨兰丝洛特么?怎么能不恨呢?那是将她变成亡灵这生不如死的存在,将她限制在这里千余年的元凶。不过,即使是怨恨又能怎么样呢?兰丝洛特创造了她,她根本没有反抗他的能力。
“结束了!”刹那间攻防的交替,凯勒布理已经调整姿势,镰刀的一侧横向削来,直逼伊莲的脖颈。“Glacialis-Cerveth!”就在即将得手的瞬间,凯勒布理只看见眼前白光闪过,然后胸口仿佛被什么重击了一般,不自然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跌倒在雪地上。
伊莲不住地颤抖,没有再进攻的能力。刚才为了保住“性命”,自己毫不犹豫地释放了寒冰魔法。但即使是已经成为不死生物,本身魔力匮乏的她强行使用“七月涟冰”,依然要受到反噬的强烈惩罚。她看着凯勒布理慢慢爬起来,显然因为雪地的缓冲,刚才的一击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那一时刻,伊莲觉得什么都结束了。
也许,这是一种最好的解脱,也说不定……
凯勒布理看着胸口被冰结的创伤,眼神有些呆滞。“冰,是Ice,是Glacialis(精灵语,冰),哈!Mae! Henion!(我明白了)”少年一拍手,兴奋地跳了起来,指着伊莲说道:“你是拥有冰的能力的人,Glacialis,拥有‘G’之名讳的人!改变我命运的人!”
“哈?”伊莲看着有些疯狂的凯勒布理,她开始怀疑对方在刚才的冲击下神经失常了,因为他满嘴都是自己不能理解疯话。
“我们合作吧。”少年看着伊莲,非常认真地说:“成为彼此的力量,达成彼此的目标。”
“ú chenion……”伊莲迷茫地摇了摇头,“我不明白……”
“这是女神的意愿,该亚的指示。”凯勒布理指了指伊莲,又慢慢指了指自己,“你是附身型的灵体,我是不定性的魔法力者。如果你附在我的身上,借助我‘凝灵’的力量再构造;你就可以使用我体内的魔力,而我也可以通过你来学习魔法了。”他说着,显出不可抑制的兴奋,“我们就可以彼此互补,各取所需,不是么?”
“你疯了,彻底疯了。”伊莲看着眼前颠狂的少年,他的神智显然有些不正常了。被恶灵附体的生物,暂且不说在极端的痛苦中能否保留自己的意识,即使成功了,也会被恶灵逐渐侵蚀,变行尸走肉;而净化恶灵让其成为‘专有灵’,更是前所未有的事情——因为违背自然循环的,所以没有一个德鲁伊会去尝试。
“你可以选择和我一起疯,或者选择现在死……”凯勒布理的眼中闪出一丝阴冷,让人知道他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但我根本没有理由和你合作。”
“有,你绝对有。这样你可以脱离这个身体的咒印,离开这个冰冷的地方。”凯勒布理顿了顿,摊开双手,继续说道:“而且我可以帮你去找兰丝洛特复仇,让他偿还这千年的债。”
“切,我还以为终于见到人了呢……”一个须发花白的老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风雪中,粗暴地打断了两人间的谈话。他的衣服早已满覆风雪,紧握着一柄厚重剑刃的手也冻得惨白。“原来是个亡灵,和一个疯子……”老者愤怒地跺了跺脚,狂暴的力量掀起一阵飓风,竟然将脚下过膝的风雪吹散,露出冻实的土地。“他妈的!”格雷希尔-但丁咒骂道:“该死的!什么预示啊!”
作为东方学院的圣者,作为代理的白昼代行者,格雷希尔在最近收到女神该亚的预示,不过中间似乎被什么生硬地力量打断了似的,他只是得到了不完全的预示。格雷希尔只记得女神对他说:“前往Serpents Coil,你将遇到继承你位置的D……”于是老人无奈地来到这冰冷的地方,在这雪封的谷底寻觅了两天。结果除了再谷外遇到的一个少女,就找到眼前这两个人,而且一个都不知道什么的奇怪混血,还有一个就不是人!这让老人十分的愤怒,有种想拔剑砍人的冲动。
“小子……”虽然但丁并不相信眼前这个奇怪的银发混血儿有继承东方贤者的机会,不过出于万无一失和对眼前少年的莫名熟悉感,老人还是问了句:“Man eneth lín?”(你叫什么名字。如此表示询问神赋之名。)
“Celebrin-Hendu”看到老人的强大实力,凯勒布理恭敬地问道:“还请问您的名字是?”
“C-H呃……和D无关。”既然眼前的人不是自己要寻找的人,格雷希尔显然不愿意再在对方身上浪费时间,不过出于长辈的礼节,他还是不耐烦地回答道:“你可以叫我但丁大人至于我的全名,你不用知道。因为对你这种渺小的人,实在没有告诉你我的神赋之名的必要。”
“呃……”显然对但丁的高傲有些不满,凯勒布理低声咕噜道:“既然他不是G,那肯定是她了……”
“不过,既然来了,就顺便铲除了这个怨灵比较好。”老人一面说,一面向伊莲走去,慢慢抽出圣剑Cratos,挥剑砍去。“正好我这两天在这雪地里徘徊也很不爽,想斩点什么来发泄发泄。”
看着那滑过风雪,闪耀着圣洁光芒的剑刃。伊莲心中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是种恐惧、不舍、怨恨交织的感觉。这种感觉如此熟悉,好像以前曾经遇到过这种场面。对,那时当兰丝洛特挥剑砍向自己的时候,她曾经有如此的感觉,如此的渴望,如此的希冀。“我不要死!不要灰飞烟灭!我要报仇!”她用尽全力喊道:“救救我!”
格雷希尔握紧了手中的狂暴之剑克拉托斯,制止住了剑刃不安的颤动,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格挡住了他攻击的少年。眼前的银色身影,全身散发出一股特殊的气质,这种气质,仿佛似曾相识。而他手中长枪,奇特的造型,又让老人觉得有些眼熟。他记得自己幼时,曾经见过类似的东西,不过那都是两千多年前的事情了,而那长枪的主人,也早已逝去。仅存在世界上的,也只有这一片茫茫冰雪中的山峡而已。
“抱歉,老头,你可不能随便伤害我的‘灵体’啊。”尽管拼尽全力挡住了格雷希尔的一击,凯勒布理的全身仍因为那巨大的力量而不住地颤抖着。他转过头,对这伊莲努力露出笑容,“现在能告诉我你的名字了么?拍档?”
“Elaine……”因为恐惧和激动,伊莲的声音有些颤抖,“Elaine -Arringae”
“好的,艾玲吉尔,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专有灵’了。”凯勒布理突然大吼了一声,“还等什么!融合吧!”
…………
“疯子,彻底的疯子……”看着主动让恶灵附身,现在在地上痛苦挣扎的凯勒布理,格雷希尔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该亚是休眠傻了,竟然给我这种无所谓的提示。”老人想了想,又转头看了看在地上翻滚着,渐渐被大雪埋没的凯勒布理。“这么说一定不会是他了……”
但是看着那银色的身影,老人心中却总是有一种挥之不去的熟识的感觉。“难道他会是那两人其中某个的儿子?”老人想了想,随即打消了这种奇怪的想法。一个应该永远不会在这个世界出现,另一个虽然已经转生,但年龄也不太相符,况且两个人又怎么会留下儿子呢?而且眼前的人的血脉实在十分奇特,有种让人窒息的感觉。
“唉,看来还是第一次遇到的那个女孩。虽然说是D有些牵强。”老人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准备离开。不过他犹豫了下,转头又看了看身后的少年,如果自己这么放任不管,他很可能变成丧尸或是伏行夜影之类的怪物。“还是应该先除掉他么……”老人沉默了下,抬手布起了可以抑制黑暗力量、抵御风雪的神圣结界。“人老了心也软了呢……”格雷希尔若有所思地叹了口气,身影慢慢消失在漫天风雪中。
…………
“艾玲吉尔,艾玲吉尔?你在想什么呢?”凯勒布理望着自己的“专有灵”艾玲吉尔,从刚才开始,她就一直处在迷茫的神游状态。
“没……”艾玲吉尔摇了摇头,作为一个亡灵来说,回忆过去实在有些奇怪。但她仍然无法忘记那天,融合与凝灵,奇迹般的一个又一个偶然串联在一起,又如此真实地发生了,仿佛命中注定般的。她打量着眼前的人,旧日那稍显脆弱的少年,现在已经蜕变得英姿勃发,气势凌人了。不过,那高傲的外表下,他却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因为她依附在他身上借助他体内的魔力回路提供能量。即使她已经从恶灵转变成‘专有灵’,但这种牵强的灵魂融合依然会给他的身体带来沉重的负担。如果两人过渡使用力量,便会对他的身体造成巨大的损伤,甚至生命也会因此衰减。“复仇……复仇……真的这么重要么?”很久以前她便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却始终没有结果。
“但是我们已经有了新的白昼代行者!”梅利安突然如此说着,难以掩饰自己的激动。
“谁啊?”夏茵有些迷茫。
“我?”
“没错,”少年点了点头,“你由东方圣者格雷希尔-但丁亲自选定、教导,又有圣剑Cratos,这就是最好的证明。”然后他转过头,看着一旁的苏岐,“如果我推断没错,他应该是你的从者之一,颂歌之波利海妮娅”
“是!”艾玲吉尔连忙隐去身形,紧紧跟随在凯勒布理身后,护卫着他。
看着那银色的身影,她突然觉得自己的怀疑与疑惑都是无谓的。她只要追随在那光芒之后,不惜一切保护他就够了。或者说,只要能在他身边,她就十分满足了……
“不错,幻族都相信自己是那些人的后裔。”梅利安接口说道:“不过在那之后,女神Hecate迁怒于他,将撒尔丹杀死,削去羽翼,身体丢入凡尘。残留的身躯堕落到世间,便化作了北的冰封谷地巨蛇盘卷(Serpents Coil)。”
“啊!”就在艾玲吉尔发呆的时候,一只巨大的雄鹰飞进窗口。而读了由它送来的书信,凯勒布理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呼,匆忙地冲向门外。“走了,艾玲吉尔。”他有些慌张地催促道:“我们的公主大人又给我们惹麻烦了……”
“不错,我就是继承Polyhymnia名号的人。”苏岐连忙跪倒在夏茵面前,“请原谅我没有向您表白身份,这是因为……”
“既然您这么说,您的意愿我绝对服从。”苏岐虽然这么说着,但却丝毫没有什么轻松的感觉。他甚至觉得这些事情有些奇怪,就好像被什么莫名的力量牵引着一样,走上了一条不正确的道路。他这么想着,脑中却不由得闪过关于撒尔丹的诗篇。“恩宠之子,十二翼之蛇型天使撒尔丹,为女神该亚最爱使徒,得以持死亡长枪,行走于众圣灵之前,击除女神一切敌人。”
◇◇◇ ◇◇◇ ◇◇◇
昏暗的房间中,兰丝洛特的脸色显得苍白而恐怖。与其说是雄霸一方的不死者之王,不如说是一个可怜的病痛缠身的少年更加合适。兰丝洛特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紧紧握住手中的宝石——那是块质地细腻,散发着一股恐怖气息的黑色玉石。“计划要加快了……”兰丝洛特突然轻声叹道:“一定要在他觉醒之前,不然就晚了……”
“你应该相信我,”面对眼前剑拔弩张的局势,梅利安连忙辩解道:“我并没有伤害她的意思。”
“因为先代颂歌,是被不死之王兰丝洛特,历史之Clio杀死的。”梅利安顿了顿,道出了苏岐不愿意透露的原委,“而兰丝洛特是在我之前的夜之代行者,再加上撒尔丹的死亡,该亚一派的实力已经大大削弱,甚至说是被Hecate一派刻意排挤,所以仅存的从者也不得已躲藏起来。”
“对,作为看守北方永生之园的撒尔丹,擅自将树上掉落的酸酵的果子送给人间至善的人,使这些人得长生,散布福音。”精灵这么说的时候,脸上却不自然地显出冷漠的搐动。
“就是你。”
“原来你都知道。”苏岐转过头,有些紧张地看着梅利安。
“我也是最近才发现你的身份的。”梅利安笑了笑,“在雾中,我就觉得你的竖琴有些特别,后来才想到那是‘波利海妮娅’。”
“哦……”精灵说着,后退了一步,身体挡在夏茵面前。而身边的锦瑟也觉察到了主人的意思,紧张地注视着梅利安的一举一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