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在2011年10月21日《南方都市报》副刊“大家”版。
几乎让人心碎朵渔南方报业新闻 时间: 2011年10月21日 来源: 南方都市报诗歌现场
德舒特河□雷蒙德·卡佛
这片天空,比如说:
幽闭,灰暗,
但雪已经停了,
这点总算不错。我冷得
连手指
也没法弯曲。
今天早上走到河边,
我们惊扰了一只
正撕咬着兔子的獾。
獾的鼻子流着血,
血溅在鼻子和锐利的两眼间:
捕食本领和慈悲
可不相干。
后来,八只绿头鸭飞过,
没有朝下望一眼。河面上
弗兰克·桑德梅耶正在钓鱼,拖着钓绳钓虹鳟。他在这条河上已经钓了很多年,
但二月是最好的月份,
他说。
纠结,没戴手套,
我对付着一堆迷宫似的尼龙线。
远方——
另一个男人正抚养着我的孩子,
与我的妻子同床共眠,同床共眠。
(舒丹丹 译)
□朵渔
如果不知道卡佛是谁,我们如何来读这首诗?
“这片天空,比如说:/幽闭,灰暗,/但雪已经停了,/这点总算不错。我冷得/连手指/也没法弯曲。”天空灰暗低沉,调子铺得简洁明快。好在雪停了,季节——读到后面我们会知道,这是早春,二月。但还很冷,冻手。非常冷静的叙述,闲庭信步一般,简洁朴素,但把空间和色调交代得完美无缺。
如果你知道诗人同时也是一位极简主义的小说大师,你就不会对此感到惊奇了。
“今天早上走到河边,/我们惊扰了一只/正撕咬着兔子的獾。/獾的鼻子流着血,/血溅在鼻子和锐利的两眼间:/捕食本领和慈悲/可不相干。”卡佛的诗里常写到“河边”,也常写到“钓鱼”这件事,这里有他的日常生活图景。卡佛的诗一般写得很轻,简朴而平淡,很少出现血腥的场面,因此插入这个场面显得很不寻常——一只撕咬兔子的獾,似乎隐喻着人世的荒凉,捕食者的本能和人世的慈悲无关。
这首诗写到一半时,除了天气、河流和一个血腥的小场景,就没有别的了。接下来出现了八只野鸭,场景由天空重新回到河面,出现了钓鱼者——弗兰克·桑德梅耶是谁?卡佛从来不介绍自己诗中的人物,仿佛他们可以是任何人,一些普通的小人物,就像众所周知的大人物一般不需介绍。二月,钓虹鳟的最好的季节,况且雪已停了,虽然有些冻手,忘记了戴手套,但这都无关紧要。钓鱼本身,就是件能够让人平静下来并且总可以怀抱期待的事情。现在的问题是,这“一堆迷宫似的尼龙线”太难对付了。这还只是眼前的麻烦事,总可以解决掉,总还有希望,而“远方——/另一个男人正抚养着我的孩子,/与我的妻子同床共眠,同床共眠”。
这太让人震惊了。我们跟着诗人的叙述一路下来,基本没碰到什么意外,以为就是讲钓鱼这件事情。钓线马上就理顺了,多年的老伙计也在,雪也停了,二月是钓鳟鱼的好季节,埋头钓鱼就是了,但是,为什么要往远方看那一眼?事实上,“远方”这个事实,一直都压抑在诗人的心里,他看似溜溜达达地来钓鱼,看似悠闲自在,不过是一种掩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