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人间》
李亚伟
我心比天高,文章比表妹还漂亮,曾经在漫长的时光中写作和狂想,试图用诗中的眼睛看穿命的本质。除了喝酒、读书、听音乐是为了享乐,其余时光都反倒被我心目中天上的诗歌之眼看死,且勾去了那些光阴中的魂魄。那时我毫无知觉,自大而又疯狂,以为自己是一个玩命徒。我通常只在初夏和初冬两块时间里写诗,其余时光是人间的,我以为我是天上的人。初夏我内心烂漫、充满喜悦,用语言的听觉倾听人间和海洋的燥动,准备挤进社会,去活;初冬我用词语的耳朵打听命外的消息,准备到很远的地方,也许是天边,也许是眼前,去死。那是80年代,其实那时的雪花和现在没有两样,有时暄闹,有时寂寞。
90年代我完全生活在人间。有时生活在责任感中,有时生活在不负责任中,完全发现自己是一个凡人。我看见与我同辈的80年代诗人群进入90年代后并没写出什么好诗(与我一样),他们开始了再次包装和策划,他们也是凡人,于是出现了后来的各种说法和争吵。我天性反对诗人对自家的诗歌,有一大套说法或一整套理论,反对诗人自负于自家的思想和文笔有正宗的来历(这些常让我好笑得要死),所以那时我认为所有关于诗的说法和争吵都反映了诗人们心目中的阴影。这块阴影很容易紧跟诗人,出现在他们的聚会处,对好诗人来说,这块阴影代表着他们对自己诗歌的没底和不安,对差诗人来说,这块阴影只有一个字:假,这块阴影绝对不是天上投下来的。90年代,马松——我对他的诗佩服之极,他是我心目中最好的诗人——他总是用一个“假”字来搞定酒桌上另一个醉汉兄弟,整个90年代,马松喝醉后就对人比中指。我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剁他的指头——那写诗和数钱都不方便了,他早已不读当代诗歌,更不知道谁的诗好,谁的诗差,他只知道“假”字很厉害,因为“‘假’字害了你终身”。
那时,诗歌被策划,一群一群的诗人要做策划出来的文化品牌,当我看到策划得比较大的品牌诗人时,我心里常常会冒出一个东北口音“这傻X,啥时候崩盘呢?”
那些日子,我不好意思写诗,想到自己是诗人就害羞,早上起床有时还脸红,出们碰到美女和正派的青年我都低着头,妈个麻花。在整个90年代,只有碰到长头发搞艺术的,我非常不在乎,我也曾蓄长发,后来定定神,剪了。因为我突然明白,艺术家中(画家、诗人、整广告的)凡是没才气的都蓄长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