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部特别到奇怪的书。
梁文道曾极力推崇,称其为近年来,整个华文小说界里最复杂,最精密的一本书,是一本小说家的小说。
脱胎于宋应星《天工开物》的书名,让人颇有些摸不着头脑。栩栩如真与栩栩如生的龃龉也莫可名状。如果告诉你这只是两位女主人公的芳名串联,你会做何感想?
除了这些表象的蹊跷。
第一次接触董启章的作品,初次听闻二声部小说,都吊足人的胃口,但所谓这些“1”,显然都不足以佐证他的特立独行,鹤立鸡群。
董启章被评论家与读者称为“香港的卡尔维诺”,原因是他的很多作品呈现出都市童话的纯净感与轻逸的特质(引)。虽然,我还没能体味出这种纯净感和轻逸,但是,能比肩“卡尔维诺”,他在香港文学界的地位可见一斑。除了,没能体味出那些美之外,在阅读的过程中,我还常常时空颠倒,情节错乱。二声部手法,让我严重水土不服。刚刚沉浸在龙金玉的灵动中,转眼又到了栩栩的青涩。董家人才出场,不是苹果又跳了出来。直到最后这一个我与那一个我的相逢,才真正给故事注入天人合一的圆融。可是,那种水土不服的痊愈,出乎意料有种坐完过山车心有余悸的快感。在同一本书中,读到两个完整故事,是不是让人大呼过瘾!
我琢磨琢磨才明白,所谓二声部,的确仅仅是一种音乐概念的偷天换日。简而言之,就是交错撰写两个故事,而两个故事却服务于同一主题。男女、独合不论,只要此起彼伏、各自游走。
这两个故事,一写“我”受挫于苦恋如真的失败,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藉着一封封书信创造出少女“栩栩”,期望“栩栩=如真”;一以发报机、收音机等过去年代的寻常物事为线索,写香港平凡人家的三代生活,是糅合了个人成长史、家族变迁史和香港百年发展史的一部大书。
董启章作为作家很有独到的眼光,香港的发展及现状,在他的故事中脉络清晰,小处着手的好处便是生动具体,毫无虚假造作;也很勤奋,作为自然史三部曲的第一步,他的未来值得期待。在盛行快餐文化,图面打败文字的时代,能够坐在书桌前堆砌几万字的故事,与柳下惠一样道德高尚。
董启章的文字认真且不刻板,风格近似台湾气质而与香港不同。虽没有特别精彩之处,但却极度精细。如果按照美术的分类来看,很有工笔画的味道。但最难得的,还是在情节没有悬疑、没有悱恻、没有跌宕的前提下,吸引人一字一词的阅读,而不放弃。
当年在“红楼梦奖”的角逐中,决审委员们对董启章《天工开物·栩栩如真》及贾平凹的《秦腔》之间的辩论较多,认为董启章这本书气派大,是野心之作,将香港的社会、历史交织于物质现象中。但由于贾平凹有着三十年小说创作的经验,《秦腔》是其巅峰之作,而董启章很年轻,《天工开物》系列还有第二、第三本,将来还有机会,因此把“红楼梦奖”颁给了贾平凹,《天工开物·栩栩如真》斩获评审团大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