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我的预产期只有一个多月时,一个突发事件使安哥的全家陷入慌乱之中,计划生育这个“基本国策”在河南农村掀起的狂潮巨浪波及了安哥的大妹子致颖。
致颖在县中学校办工厂上班,已经有两个闺女的她又怀孕了,而且即将临产。
男女平等提倡了多少年,社会上重男轻女的意识依然存在,且不说农村,就连那些整天在会上大讲特讲生男生女都一样的领导干部们也是嘴上一套心里一套。传统的男尊女卑和传宗接代的观念在他们的脑子里依然占着统治地位,一旦涉及到自身,“基本国策”就退居二线了,致颖的公公就是这样。
身为我县第一大企业的书记兼厂长,他以德治厂,宽严有道,廉洁奉公,兢兢业业,是国营企业有名的“三王”之首,却因为膝下无孙子而犯愁!虽然他不能对儿媳说什么,给儿子点颜色和暗示一样能起到作用。
这就是致颖再次怀孕的原因。
一九八三年秋天,强制推行计划生育的群众运动像海啸一样铺天盖地而来,雷霆万钧,势不可挡。因为施行了“一票否决”和“连坐”制度还有月月孕检的严防死守措施,计划外怀孕要想漏掉简直是难于上青天!有的孕妇到亲戚家躲避,那就连亲戚一起处罚;有的外逃了,就把家里的耕牛拉走,粮食拿完,如果继续顽抗,干脆扒房子,毁庄稼……后来各公社还搞了临时监狱,媳妇跑了,就把丈夫关起来;两口子一起跑了,就把公婆关起来,甚至有的地方连娘家妈也不能幸免!更滑稽的是哥哥跑了竟然把弟弟拉去强行“结扎”,姐姐跑了拉妹妹去“顶罪”!用这样极端的手段逼迫外逃者自动归案!虽然由此而引起的恶性事件时有发生,那些害怕丢官的领导们还是不敢心慈手软。上级给下级撑腰鼓劲,说出了问题上边兜着,下边向上边表决心,不断地发明创造着新的招数。
河南太康县有个参加过解放战争的退伍老兵,复原后才找了个老婆,生了一个儿子后死了。儿子成了家,儿媳头胎生了个女孩儿又怀孕了,为了有个传宗接代的孙子,老兵让儿媳和儿子一起跑了,大队逼着问他要人,他硬着头皮顶着。大队干部领人把他的房子扒了,他没有哀求!大队干部又要锯掉他门前的一棵枣树,他求饶了,因为这棵枣树是他父亲栽的,想留个纪念,恳求大队干部手下留情,把树桩留高点。铁面无情的大队干部干脆叫人连根挖了!老头子气疯了,从扒掉的房子里找到收藏多年的三颗手榴弹,一颗揣在怀里,两颗拎在手中,来到大队部。
正在开会的干部以为他害怕了,来报告儿子和儿媳的消息,想不到甩进来两颗手榴弹,当场炸死好几个。没死的往外跑,被老头子堵在门口,拉扯中,他掏出揣在怀里的手榴弹拉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