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紫贵
周信芳第二次进丹桂第一台,是在1925年。他1922年离开丹桂,出去演了一段时间,回到上海又进丹桂。这次时间不长,打炮戏《临江驿》(《潇湘夜雨》),这是根据元曲《临江驿潇湘夜雨》(杨显之作)改编的新戏。他在这戏里扮演渔父崔文远,有个撑着伞吊毛的动作,很绝。王灵珠的张翠鸾,以后南北方京剧和地方戏演时都用这个本子。
这一阶段,他和欧阳予倩一道演连台本戏《汉刘邦统一灭秦楚》。欧阳予倩演过虞姬。有一本周信芳演的刘邦,欧阳予倩还演过另外一个女子,欧阳予倩自己说名字记不清了。《京剧剧目词典》里所载,这出戏里有个曹姬。周信芳在《纪念亲爱的老战友——予倩同志》一文中说他演的是薄姬。这个薄姬和那个曹姬在情节上有相似之处。田青要杀刘邦,周昌兄弟把刘邦和曹姬藏在车里,为仙人黄石公所救,方才脱险。周信芳和欧阳予倩演的,是后面追兵来了,两人逃到一个庙里,无处藏身,见有一个大香炉,两人只好藏身于香炉中。香炉里面很小,两个得扣紧了勉强容下。追兵来了,搬倒香炉一看,里面并没有人,台下的好就上来了。等把香炉再摆好,追兵走了,两人又从香炉中出来。这就是机关布景的巧妙了。当然这比《狸猫换太子》捧盒里太子变桃要难多了,变桃子只不过捧盒是两层,这是大变活人,大体上也是用的夹层。不过这戏法一般都用在观众最为剧中人提心吊胆的节骨眼上,观众心情紧张,注意力都集中在人物身上,再加上周密的布置和配合,舞台效果一下子就出来了。
《汉刘邦》演的时间不长,只演了几本。大概是人头没有他第一次进丹桂那么整齐。这时欧阳予倩已不常演了,旦角主要是王灵珠、王兰芳,座儿卖得不算好;再说常春恒、刘筱衡在天蟾舞台正演《汉刘秀复国走南阳》,也还压着他们一头。那时候有人说,常春恒不死,也出不来麒麟童。俗话说后浪推前浪,周信芳此时正处在走向成熟的过程中,还是进一步学习和实践的阶段,艺术、声望都顶不过常春恒,观众还没转过来。但他已是具备了一定的条件,否则他也不可能一时就脱颖而出。《汉刘邦》演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却留下了不少戏,如《九战章邯》、《鸿门宴》、《前后部韩信》,《博浪锥》、《圯桥进履》。周信芳演过刘邦,演过霸王,演过韩信,演过张良,后来还演过范增,开头范增是周五宝演的。这些戏演连台本戏时并不红,后来他都经常单折演出,才有了较大的影响。
《九战章邯》,周信芳演霸王,刘奎官的宋义,天津刘汉臣的章邯。刘奎官的个子高,有威,周信芳个子矮,杀宋义这场,在个头儿上他欺不过刘奎官;刘汉臣跟周信芳个头儿虽然差不多,但他能够折腾,野,嗓子又好,有股子猛劲,像个章邯。为了互相能够映衬,突出霸王,周信芳为霸王创造了一种塔盔,顶于是圆的,一层一层上去,像个塔,很高,整体又像个鼎,意思是霸王有举鼎之力,和盖叫天演霸王时的盔头(皇冠)有相近之处;另外他还创造了一个霸王脸子,就像《普陀山》伏虎罗汉的脸子那样,这是个两截脸子,上半截从上面脑门下来,直到鼻窝儿打住,是半拉脸子;下半截挂在下巴亥上,又是半拉脸子。双眼、两边脸蛋子和嘴都露出来,脸显得大了,却不影响脸上做戏。扎黑靠,靴子厚底儿也比一般的高。这样一来,他的身量和脸盘儿都撑起来了。三个人从外表上看,就是一个赛一个,旗鼓相当。这出戏是项羽杀了宋义之后,准备破釜沉舟,要与章邯决一死战。前面有起霸,用的广东锣。广东锣就是厂‘东粤剧所用的那种中间有个锣心儿的大锣,打起来咚咚的,这种锣现在粤剧还用。还有一种大铙钹,也是粤剧用的,跟哑锣似的,噗噗的,声音很闷,听起来给人一种沉重的感觉,就是大战之前的那种沉重,那种悲壮,那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劲头。这两种乐器一配合,战争的气氛就渲染出来了。他学习,吸收别人的东西,是有选择的运用,这种锣用在这个戏里,这个地方,十分合适。在我印象中,这种锣,他好像只是在《九战章邯》中用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