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党古赛仪典考上-前行,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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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杨孟衡 来源:《赛社与乐户论集》,中国戏剧出版社2006年版 内容提要 山西省东南地区,古称上党;昔日赛社成风。赛场祭祀仪式典定为享赛三天,分头场、正场(一作“正赛”)、末场;享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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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杨孟衡 来源:《赛社与乐户论集》,中国戏剧出版社2006年版

内容提要 山西省东南地区,古称上党;昔日赛社成风赛场祭祀仪式典定为享赛三天,分头场、正场(一作“正赛”)、末场;享赛之前有“下请”和“迎神”需两天,享赛之后“送神”需一天,前后排定六天赛事日程经田野调查和对古赛写卷的考证,本文翔实地就六天赛事的祭祀仪节逐项加以表述,修复其历史面貌,可视为古上党民间迎神赛社较完备的祭祀模式。

前 言

民间迎神赛社,源于原始人类对土地的崇拜。古时祀社,封土而祭,即在一块地方堆起一个土堆,以示土神之所在。《白虎通·社稷》云:“人非土不立,非谷不食。土地广博,不可遍敬也;五榖众多,不可一一而祭也。故封土立社,示有土地;稷,五榖之长,故立稷而祭之也。”1按《礼记·祭法》载:“王为群姓立社曰大社,王自为立社曰王社;诸侯为百姓立社曰国社,诸侯自为立社曰侯社;大夫以下成群立社,曰置社。”2所谓置社,是指庶民包括未分封土地的大夫共百家以上者可立社,因为众庶特置,故曰置社。周代以农立国,春祈社,祷丰年,既是国家之大典,也是民众农业崇拜之盛会。《礼记·郊特牲》有云:“唯为社事,单出里。”宋·陈澔注:“社事,祭社之事也。二十五家为里;单,尽也;言当祭社之时,一里之人尽出而供给其事。”祭祀之前,先行田猎,用猎获之物以献神,国中之人皆参与其事,是谓“唯为社田,国人毕作”。社祀所用的粢盛,由都鄙共同耕作的公田产出的榖物供给,是谓之“唯社,丘乘共粢盛”3;按“丘乘”,井田之制:九夫(九戶)为井,四井为邑,四邑为丘,四丘为乘。可见周代“春社”乃是全民性的祭祀活动。至秦德公二年(—676)继承西周傩仪始有“秋社”4。因为周天子行傩,“诸侯以下不得傩”,秦德公不敢僭越,故改作“祠社”,即祭祀社稷土榖之神,时在立秋后第一个庚日进入末伏之后才得以举行,后世径呼为“八月秋社”5。嗣后,历朝历代,社祭不绝,明清之际,赛事尤盛;方志所载,春祈秋报,迎神赛社,献盏供馔,演戏酬神等等,不一而足。但是,查遍古籍史志,涉及迎神赛社者,语焉不详,概无典章制度的详尽记录。如问:民间迎神赛社全过程的仪典若何?在学界恐怕一无所知。

所幸,上世纪80年代,山西省戏剧研究所接受国家下达的科研项目《中国戏曲志·山西卷》编纂任务,全面开发传统文化资源,又承深谙民俗文化的张振南老先生探访查勘,先后在长治市潞城县南舍村和长子县东大关村发现明万历二年古赛写卷《周乐星图》和明嘉靖元年至清末民初的《唐乐星图》等古赛写卷十四种,兹简介如下:

一、《赛上杂用神前本》(甲):原本麻纸墨书计50面,封面题作“赛上杂用神前本”,正中竖书“中华民国十四年六月十三日立”;正文内有“宣统三年二月”、“民国十四年二月二十六日赛”、“民国十年十月初一、二、三赛”等字样。此本抄立时间当在清末民初,是藏本中时序最晚的一种,也是上党地区近现代赛祭仪式较为接近操作实际的范本。

二、《赛上杂用神前本》(乙):原本麻纸墨书18面,开篇录有前行赞词一篇,明清俗曲工尺乐谱四段,主要篇幅录载迎神赛社日程:下请、迎神、头场、正赛、末场、送神,计六天赛事的部分祭祀仪节,可视为卷一《赛上杂用神前本》的续篇。

三、《告白文书本》(甲):原本麻纸墨书43面,封面题目磨损,从残存半边字迹辨认为“告白文书本”;封面正中书“大清道光二十五年三月初一日吉立”字样。内文主要是清雍正四年(1726)长子县崇钦乡小关馆三嵕神庙迎神赛社实用祭文传抄本;包括告白文、祝祷文、表奏文、榜文等赛祭仪节中各种不同的祭祀文书。

四、《告白文书本》(乙):原本麻纸墨书20面,无封面亦无书题。从正文开篇即为“维大清乾隆厶年”的祈祷词文,与(甲)本的祭文体例一致,且多有相同篇目,应视作《告白文书本》(乙)。

五、《告白文书本》(丙):原本麻纸墨书15面,书写密匝整齐,占满版面,仅留窄小白边。内文多为小关馆灵贶王庙报赛祈祷文本,标有“大清乾隆”字样,当与(乙)本为同期手抄本。惟最后一面的祈祷文标作“中华民国厶年”,且文内记载龙泉山享赛事,笔体迥异,显系另本移入或后期补入的单页。原本无封面,亦无书题,然其文体与(甲)、(乙)本同,故题作《告白文书本》(丙)。

六、《告白文书本》(丁):原本麻纸墨书8面,集中收录迎神赛社的三天正赛期间早晚请送“阴神”(即女神真泽二仙)的祝祷文本。原本无题,亦未标明抄写年代,惟其文体与上述三本一致,且内容衔接,故题为《告白文书本》(丁)。

七、《告白文书本》(戊):原本麻纸墨书12面,主要收录赛社伊始发布的各种文告,其中有些篇目与(甲)、(乙)本略同,兹题作《告白文书本》(戊)。

八、《赛乐食杂集》(甲):原本麻纸墨书98面,封面右上侧题有“崇道堂”字样;正中竖书“嘉庆岁次甲子桃月日”,可知该抄本系清代嘉庆九年(1804)农历三月立卷。该写卷集中收录迎神赛社所用的前行赞词23篇,以及“迎寿”仪式所用物件清单和队戏杂剧花名各一份。

九、《赛乐食杂集》(乙):原本麻纸墨书53面,封面佚,首页即正文。全卷篇目与(甲)本相同,少数篇目残缺;经对照,此卷或许是据(甲)本校订后的重抄本,因题作《赛乐食杂集》(乙)。

十、《赛场古赞》(甲):原本麻纸墨书52面,封面题作“赛场古赞”。封面正中竖书“嘉庆戊午年甲子月吉日”,可知该抄本系清代嘉庆三年(1798)十一月朔旦立卷。写卷收录前行赞词及“迎寿”、“送神”仪式中小型杂剧、队戏段数计21篇。

十一、《赛场古赞》(乙):原本麻纸墨书45面,封面题作《赛古赞本》,内容与上述(甲)本同属前行赞词类,故统一标题为《赛场古赞》(乙)。封面正中竖书“大清同治十三年三月吉日立”。原题下有“大关打”三字,意为该写卷是东大关村(即写卷收藏者牛氏家族的所在村)抄立的古赛本,俗谓打本子。封面右下侧书有“崇道堂”号。

十二、《赛场古赞》(丙):原本麻纸墨书100面,封面书写“嘉庆岁次丁巳囗月吉日立”,可知该写卷抄立于嘉庆二年(1797)。封面原据首篇祝祷文题作“听命文集”,而全卷所录多是前行赞词,与前述(甲)、(乙)本类同,因改作《赛场古赞》(丙)。

十三、《唐乐星行早七晚八图卷》:原本麻纸墨书39 面,无封面。首篇标目为“唐乐星行早七晚八图卷”,因以为本卷书题。本卷多篇标明为“大明嘉靖元年”(1522)的抄本,是古赛写卷系列中最早的一种传抄本,集中著录迎神赛社从下请、迎神、头场、正赛、末场、送神计前后六天应供盏数食次单目,集民间古赛食谱之大成。

十四、《唐乐星图》:原本麻纸墨书104面,所录内容包括赛祭告白文书、赛场赞词、赛上乐次食次文和一大批供赛场上演的队戏、杂剧、院本等剧目。这是一部既突显古赛戏剧,又总括赛场典章各部类之大全;其总体构架与潞城县南舍村曹氏阴阳世家所藏《周乐星图》大体一致,是阴阳家据以主持大型赛事的总本。本卷开篇标题为“唐乐星听命文”,从65至78面,录有“大清嘉庆二十三年”在“潞安府屯留县”办赛时应用的祝祷文本,可证本写卷收藏者牛氏阴阳世家曾于西元1818年在屯留县主持过赛事无疑。本卷容量较大,具有相当的研究价值。

上述古赛抄本经笔者校注题作《上当古赛写卷十四种笺注》,收入王秋桂先生主编的“民俗曲艺丛书”由[台北]施合郑民俗文化基金会于2000年出版。这批珍贵文献的发掘,触及到古赛结构的中枢,揭开三晋赛社文化的深层底蕴。由于这批写卷原本是主持赛社仪典的阴阳师和操持赛场乐艺的乐户艺人临场应用的手抄本,所有篇目,略加归类,不相连结,散金碎玉,浑不成器;加之辗转传抄,讹误百出。若仅据此研究上党古赛的内在联系及其仪典的整体构架,是很难奏效的。为此,我们用了很长时间开展田野调查,尽可能拜访当时硕果仅存的古赛文化创造主体——乐户、厨师、和阴阳生;上党地区曾流传口谚有云:“办赛看三行,忘八、厨子、鬼阴阳。”整个赛程的祭祀仪节,由阴阳生主持,称之为“主礼生”,古赛写卷中称之为“主神官”,是赛场主祭恭请诸路神祇临场享赛的神职人员。酬神享赛要供盏进馔,这是举办赛事的中心内容,古赛场专设厨局,由著名厨师理厨,制作各色供品,享赛神明,是赛场厨师的神圣职责。祀神以礼乐,是迎神赛社的主旨;康熙四十八年版《隰州·风俗》:“神庙中集乐户,歌舞神前曰‘赛’”(卷14,页2)。在乡人看来,乐户神庙献艺与“赛”同义,足见其在赛场上的凸显地位6。我们尽可能现场勘察当年迎神赛社的古庙宇和赛场观演场所,了解并感受赛社景况。这样的调查活动,使我们走进了被遗忘的历史背面,发现了前所未闻的丰富多彩的文化天地,系统地掌握了民间迎神赛社的操作程序,获得了许多不见于文字的感性知识。这样,我们的审视眼光豁然开朗,古赛写卷中原不知其用途的篇什,以及史志文籍稀疏寥落的相关记载,纷纷活泼起来,抖落历史尘埃,集结在我们的研究课题内找到了各自的位置,迎神赛社的整个祭祀程序,也就历历在目,明晰可鉴了。于是乎《上党古赛仪典考》得以在历史质感中演绎成文,兹展述之。

上当地区迎神赛社略分三类:一曰“官赛”,由官府衙门筹派办赛资金,县官亲自出席请神典礼,然后方可在县城内的城隍庙正式开赛;二曰“乡赛”,由某一神庙的周边村庄联社轮流办赛,这是农村较为普遍的报赛形式;三曰“村赛”,即独村为社,在本村神庙中报赛。这三种类型的赛事活动,大约在上世纪三十年代以前,遍布于长治、长子、潞城、平顺、壶关、屯留等县境,年年享赛不绝。以往上党各地迎神赛社因条件不同,报赛规格或有大小繁简之别,俗谓“十赛九不同”,然祭祀程序则基本一致。上党古赛祭祀仪式,俗定为享赛三天,分头场、正场(一作“正赛”)、末场;享赛之前有“下请”和 “迎神”需两天;享赛之后“送神”需一天,前后需排定六天之赛事日程方可善终。兹录写卷中的榜文《神传十村香老人等告白文》7说明之:

神传十村香老人等知悉:兹因小关馆8

护国灵贶王尊神位前,旧有祭赛之典,盖仿古者春祈秋报,以介我黍稷,谷我士女之意而行之者也。今已举行多载,庶几三时不害,而民和年丰。此皆上帝降康膏泽下民者也。目今冬作之时,于耜举趾,雨雪纷纷,土膏沾足,有生我百谷之象也。社首人等特为布告:旧例定于三月初三日下请,初四日迎神,初五日头场,初六日正赛,初七日末场,初八日送神。各村香老、听、卫9人等,待到初三日不过午时,齐赴某村拈神10下请,初四日各备用旗伞、故事、神马,亦不过午时,齐集某村迎神入馆,享赛三朝,终,送神事毕矣。

香老、听、卫人等,理当沐浴,斋戒洁净,衣冠俱要新鲜,不可穿戴无缨素服。若趋事不诚,反以慢怠获罪。各宜省心,以受多祉。

迎神之日,各村备用旗伞、故事、神马、必当件件精严,端端整肃,如用不堪之物亵渎神明,自取罪咎。慎之,慎之!

雍正四年三月初六日谨传。

社首某启

众亲友台鉴:凡有尽情举贺者,不敢领受,谨此。

社首某某等同具拜

这是小关馆为举办赛事于清雍正四年(1726)张贴的一纸榜文底稿。该庙赛事由其周边十个村轮流举办,故每届报赛,均由主赛村的社首签署榜文,告谕十村香老及亭士、帷士等执役人员共襄赛事。

按小关馆六天赛事日程,参照写卷《赛上杂用神前本》(《笺注》卷1,页29—57)有关赛程纪录和田野调查所得,举凡迎神赛社大抵分如下步骤进行。

一、赛前筹备

(一)发布榜文:主祭社首和主礼先生11率领相关执事执役人员提前进驻报赛神庙,由主礼执笔,书写对诸神的祝赞文本;对六局膳夫、行院优伶,以及亭子、帷子、水官(斟茶斟酒者)、报食等执役人员发布一系列榜文,要求他们虔诚奉神,遵守戒律,各司其职,共举赛事。又派人到外乡外县,张贴迎神赛社布告,广为宣传,招徕四方商贾、善男信女,踊跃参与盛会。

(二)整饬赛场:赛祭场所,设于神庙以内。庙宇建筑一般坐北朝南,在庙院中轴线上,从后往前(即从北往南)依次是寝宫、正殿、献殿(一作“享亭”)、山门舞台(山门上层建过道式舞台)四重建筑群,东西两侧廊庑供配神塑像或神主牌位,剩余房间做社房、厨房、庙祝住房等。开赛之前除了备齐纸马、香烛、茶酒、膳食用料及各类祭品、器具之外,重点要做好以下几方面工作:

1、搭珏棚:在献殿与山门舞台之间的庙院东西两边的平地上,用红、黄、蓝、白、黑五色土布,搭盖遥相对称的“山棚”和“花棚”,高约4米,通宽5米,进深3米,计四座五彩棚屋,统称“珏棚”,犹言山棚、花棚如二玉相合为珏也。在山棚内装置青山绿柏、怪石古松,层岩叠翠,悦目怡神;在花棚内则布置花山彩屏,张挂字画,插花结彩,绚丽多姿。三天享赛中,前行12于山棚前说《祝山文》,于花棚前说《百花赋》等一类祝赞词篇;乐人奏乐,则谓之“吹珏棚”。

2、煮花祭:在献殿的北檐下,面对正殿大门,竖立一幅高约3米、宽约5米的油炸面食屏风,是谓之“花祭”;长子方言“油炸”谓“煮”,故曰“煮花祭”。赛上厨师制作“花祭”,要用百数十斤百面粉,掺入姜黄(取色)和糖料饧(取硬度),用水搅拌和匀,擀成不同形状的面块,捏成各种花纹图案,然后投入油铛,炸成米黄色硬片;由厨师和纸扎艺人按设计图样将各种雕花面片插入屏风架上,并饰以彩纸花朵,缀连组结成楼阁错落、山水连天的画面,再嵌入“八仙庆寿”之类的戏剧人物和场面,构成具有观赏性的巨型画屏。

3、设供桌:献殿内,花祭前,摆供桌八张(两行)或十二张(三行)。献殿是赛祭的中心部位,头场、正场、末场三天供盏都是在献殿内进行,头场供七盏,正场供十二盏,末场供八盏,即所谓“前七后八中十二”盏次。

4、铺寝宫:享赛时邀请的众神中,有两位女神叫“冲惠、冲淑真人”,一作“真泽二仙”,俗称二仙奶奶。报赛时要将二仙的神像或神牌安置在寝宫以内,早晨举行“请二仙”仪式,把她俩请到正殿与众神共同享赛,夜晚举行“送二仙”仪式,把她俩送入寝宫内歇息,不得与男神混杂。故赛前要将寝宫装饰一新,设牙床、筵座,挂帷屏、字画,摆花瓶、古玩以及铜盆、铜镜、手巾、梳篦、官粉、胭脂、牙具等一应俱全,俨如贵妇之居。

5、贴楹联:报赛神庙的正殿、献殿和寝宫、山门、舞台都要张贴对联,颂扬神功。写卷《告白文书本》(《笺注》卷3,页97)录有小关馆三嵕庙备用的楹联十二副,兹选录三副如下:

大 殿:

弓降九鸟,乃神之妙策;

箭伏百禽,是圣之英雄。

大 门:

甘雨不迷时,随地尽成乐土;

和风能应候,普天皆是春台。

乐 台:

累朝将相三更月;

历代帝王一局棋。

(三)圈养牺牲:《周礼·天官·庖人》:“庖人掌供六畜。”郑玄注:“六畜,六牲也。始养之曰畜,将用之曰牲。”13遵照古制,赛前一月,要挑选毛色纯净、体格壮实的家畜圈于专栏饲养,方可用于祭祀的牺牲。按旧俗,赛前一天往神庙送牺牲时,把猪的前后两腿捆紧,用一根长杆穿过前后双腿抬起;送羊,则由备羊人将羊身刷洗干净,用绳牵引;前有一人鸣锣开道,后跟一群抬猪牵羊者,直奔报赛神庙而来,围观群众要自动闪开让路,如有被撞伤者,概不抵偿。

(四)收养神马:在下请迎神的“上香会”上,要用披红挂彩的骏马数十匹甚或百数十匹加入迎神队伍的行列,以示为诸神之坐骑,因谓之“神马”。这些马必须要在赛前送至亭士家喂养,因为亭士是专门伺候神的,赛场排神簿供有多少尊神,就要派定多少名亭, 士支应,经他们喂过的马才能接通“神气”,降来福祉。故俗谚有云:“支过赛社神马,丁财两旺发达。”因此,本社区农家乃至外乡外县的养马户,争相将马送至亭士家中喂养,且自供饲料,乐此不辞。

(五)雇佣乐人:明人侯九臣《重修尧舜禹汤之庙记》谓“飨祀之说昉于《礼》,流而为迎神赛社之风”;“大赛三日,乐人动至百口”14。据考察,上党地区清末民初兴办赛事,一般要雇请乐户艺员五十至七十人,另外,还要请戏曲班社在庙外广场舞台唱大戏三天,实际动用乐人亦达百十余人。《赛上杂用神前本》(甲)开篇有宣统三年(1911)雇请乐户的《筹帖文》(《笺注》卷1,页29)节录如下:

旧例定于宣统三年二月某日下请,至某日接神;细乐八名,前行四文四武,衬队筵终。迎神享赛三朝,迎[送计]六日。承揽定男乐三十,大杂剧二场,衬队戏九个,吹戏三场,出外演乐队戏一场,设朝说比方三个,…… 排场:文臣四扮,壮士十扮,…… 前后行二名,戏竹二根,监斋,值宿二扮,报食二扮,细乐八名,俱要额则帻巾,披挂细氅,笙、箫、笛、管、唢呐、号头、锣鼓等项,件件俱要新鲜。

从这纸帖文中概略可见雇请乐户办赛的内容及规模。
山西乐户承办赛事,是其祖辈传统,而且女乐甚众。迨至清初,因明令禁止,女乐式微,但在古赛写卷中状述女乐之歌舞戏伎仍跃然纸上,可见古赛写卷虽多数移录于清代,实则属转录清代以前至迟为明代之事实无疑。据清人阮葵生《茶余客话》载:

雍正元年御史年熙奏:“山西省乐户,另编籍贯,世世子孙勒令为娼,绅衿地棍呼召,即来侑酒,间有一二知耻着,必不相容。查其祖先原是清白之臣,因明永乐起兵不从,遂将子女编入教坊,乞赐削除。”奉旨,此奏甚善,交部议行。普查各省似此者,概令改业。15

于此可见山西乐户历史背景之一端。

(六)设迎神亭:离赛社主庙约半里许有当处土地庙,就近搭盖彩棚一座,曰“迎神亭”。当处土地受灵贶王之命,上天入地邀请诸神到迎神亭,设上马宴,举行迎神仪式。

(七)刮街:开赛前两天,乐户科头要派出对锣(一对更锣)对鼓(一对挎鼓)四人小乐队,到各参赛村社沿大街小巷“打底鼓”,俗称“刮街”,意在告诉各村乡民,某月某日报赛在即,请大家做好准备,踊跃参加。实际上,开赛之前,由于各项准备工作如搭珏棚,煮花祭等的进行,方圆四乡的群众早已奔走相告,络绎而来,先睹为快,从而造成迎神赛社的热烈气氛。

二、赛社第一天:下 请

所谓“下请”,其含义是以赛社庙宇所供主神的名义,邀请昊天玉皇上帝以下各路神祇降临本庙享赛三天。例如小关馆供奉的主神是护国灵贶王,则以灵贶王为“东道主”而展开“下请”仪式。

(一)拈神:全体报赛奉神人员于主赛村集合,抬着一顶神轿(亦称“八抬龙轿”)到达主赛神庙小关馆山门以外排班:前行戴黑色相帽,穿紫红蟒袍,着白底皂靴,挂三髯长须,手执戏竹,领一队细乐与鼓乐艺员,他们身着红心绿边领褂,戴帻巾,插雉尾,鼓吹导前;主礼引社首一行均随乐队之后,社首头戴毡绒礼帽,身着长袍马褂,手握龙头拐杖,挑一枚紫铜香炉,炉内檀香,青烟缭绕,是谓之“提炉”;其后“司香”四名,手握洁净巾帕卷裹的长条线香,又“司烛”四名,各提红纱灯笼;再后,各村举荐的长者十余名前来执香行礼,谓之“香老”;再后是若干名十五岁左右的青衣童子,司斟茶斟酒之职,名曰“水官”;再后是一队亭士和帷士,他们依排神簿16供神数额定员,一般在二十至三十人之间,每一亭士伺候一尊神,每一帷士则紧随亭士之后,手执响杖17,以示护卫。这一奉神序列,于社首之后分成两行,簇拥神轿,在乐曲声中雁行入庙,进至神殿阶陛,落神轿,举行“拈香”仪式。主礼喊:“上香吆!”乐队奏[上香鼓],司香、司烛焚香烛,行四拜礼;水官斟酒三献爵,社首、香老等叩拜如仪。然后,主礼将排神簿上所列诸神名号分别写在小红纸上,揉成纸团放入签筒内,让亭士轮流抓阄,抓住哪一位神,就明确负责侍奉那一位神;掇神牌、供盏进馔等仪式,每一位神都有专职亭士侍奉,不得遗漏。奉神的亭士确定之后,将灵贶王的神像(或神牌)移入神轿之内,拟赴主办赛事的村社神庙邀请客神享赛。

(二)行神开道:殿内原备有一副小神驾18,架上置“行神”半身塑像,俗称“小驾老爷”。在此神前摆供桌一张,焚香,献爵,祭奠如仪,然后将该神驾置于灵贶王神轿之前,意为出行之前导。行神,亦称路神,即道路之神。《仪礼·聘礼》“又释弊于行”(注):“告将行也,行者之先……则行神之位在庙门外西方,不言埋币可知也。今时民春秋祭祀有行神,古之遗乎?”19《汉书·临江闵王荣传》“祖于江陵北门”(注):“祖者,送神之祭,因飨饮也。昔皇帝之子累祖好远游而死于道,故后人以为行神。”20

(三)上香会:对灵贶王和行神致祭之后,将之请出庙外,组成浩浩荡荡的请神队伍,向主赛村社进发,俗称“上香会”。上香会是极其隆重而热烈的盛会,联赛村社的男女老幼几乎倾村而来。除前述主礼、乐人、社首、香老、亭、帷等奉神人员之外,还要增加许多文武社火、软硬械箱、扛装抬阁、幢幡旗伞、二鬼搏跃、小儿拉笆、爬山虎、独龙驹、旱船、高跷、金楼、银伞、舞队、故事以及神轿、神驾和数十匹以至百数十匹神马,在大鼓、大锣、大铙、大钹、小镲、叫钩、云锣等大型开道乐队的鼓乐声中行进。如属“官赛”(一般指城隍庙的赛事为官赛),请神队伍中则有知县,身挎黄色包袱,内装官府印信,领县丞、县尉、典史、主簿等一行县尹属官,在仪仗导从和衙役皂隶前呼后拥下,威风凛凛行进于请神队伍的前列。一路上,民间社火不断,百戏杂耍纷呈。每一组社火、百戏之间,都有一支“八音会”乐队和乐户艺人装扮的帝王驾头、四文四武及十名壮士;每一组故事之后,都有一队鞍韂齐备、披红挂彩的神马随行。这是请神队伍一个基本单元的组合形式,其总体规模及编组队列,视当地人力、财力的投入情况,可作相应的调整或扩充。有的办赛社区财力雄厚,请神队伍中的抬杠、金楼、银伞等社火设备,都是用锦缎铺衬,丝绸彩结,缀以古玩、陶瓷、镜片、玉器、琉璃、玛瑙等工艺品,有的甚至镶嵌金银首饰等贵重物品,五光十色,璀璨夺目,极尽奢华阔绰之能事。据说早年间有的社区组织的上香会,逶迤连绵达数里之遥,围观群众成千上万,人头攒动,摩肩接踵,道途为之堵塞,真可谓是全民性的盛大节日。需要说明的是,不管上香会如何变化多端,花样百出,都必须以“神”为主角,这是区别于一般民间社火的重要标志。在请神队伍的行列中,报赛神庙的主神如小关馆灵贶王则是整个香会的中心。他端坐于神轿之内,俨然以主人的身份,亲自去主赛村社神庙邀请各路神祇来本庙赴宴。为灵贶王开路的“小驾老爷”——行神的神驾由一名壮汉扛在肩上,前面有一“鸣金”者为之鸣锣开道,从主庙点炮起程,一路小跑,跑到主赛村社神庙前,行鞠躬礼,随即转身往回跑,途中遇到上香会队伍时,向主神的神轿前鞠躬,又返身向村社神庙跑去。如此来回往返数次,直至请神队伍到达村社神庙为止,俗谓之“跑神驾老爷”。有的地方上香会由青少年扮八名“神报”,列两队“探马”,跨马巡行于请神队伍的两边,亦司“行神”之职,从主赛神庙到主赛村社之间,来回奔驰,意为主神传递信息。总而言之,组织上香会的一切安排,都是以“主神下请”这个主题为转移的。

(四)请神:请神队伍到达主赛村社时,鞭炮齐鸣,鼓乐喧天,拥入神庙,正式举行“请神仪式”,程序如下:

1.排班唱名:灵贶王的神轿落于村社庙内中轴线上,面对神殿,表示为“下请”而来;主礼司仪,喊:“请神吆!”亭士等各执役人员排班;乐声大作,鼓乐以[细乐鼓]为主,吹奏曲牌由乐户自选;主礼按排神簿所列诸神名号高声唱名:“昊天金阙玉皇上帝起驾吆!”亭士闻声,即从殿内将玉皇上帝神驾扛至殿外,站在两班中间。其他神祇亦循此例,逐个由其他亭士將神驾扛至殿外,以玉皇上帝为中心排成两班(如无神驾,则用神主牌位由亭士掇出殿外排班)。按:排神簿所列诸神的“神驾”或“神牌”,早在头年转赛时就已移至本届主赛村社神庙内供奉。

2.奏[上香鼓],焚香、斟酒,初献爵,亚献爵,社首、香老等叩拜如仪,俯伏;主礼唱读《下请文》,意即以主神名义向玉皇大帝等诸神发出“请帖”。《告白文书本》(甲)有《三嵕下请文》(《笺注》卷3,页80)照录如下,以资参考:

维大清雍正四年岁次丙午三月癸巳朔初三日乙未之辰,今据山西潞安府长子县钦崇乡河村都河村里人士,见常村居住奉神执香社首厶人暨领合村香老人等,群安福宇,共蒙神庇,诚惶诚恐,稽首顿首谨言:缘为护国灵贶王尊神春祈享赛之辰,众圣咸宜格临

谨以清酌之奠,敢昭告于护国灵贶王尊神命请当处土地为其知客;

五道将军开其圣路;

天宫地府先传神祇,择于今月初四日在于小关馆护国灵贶王尊神庙内,严饬导从,迎迓銮舆,就于本庙,作乐致祭,献享三

朝。今者,下民社首人等,无任惶恐急切屏营之至。

尚飨!

主礼念完《下请文》,终献爵,社首等兴,鞠躬,毕。

3.起盘;下请之后,社首领执役人员进殿,从神龛上取祭盘(木制或锡制,一作“神盘”)、盘罩、噤口花(衔于亭士口中以止喧哗)等礼器,拟往小关馆转移。

以上三个段落的祭祀程序完成后,整个“下请”仪式遂告结束。

三 、赛社第二天:迎神

迎神,一作接神。一般是在赛社第二天举行“迎神”仪式,但也有的村社将“下请”和“迎神”连续在一天进行。“迎神上香会”由原班人马组成,只是在迎神队伍中增添了排神簿所列玉皇大帝以下数十位神祇,其“神驾”或“神牌”,均由亭士肩扛或手捧,在主神灵贶王神轿之前分左右两列行进。由于诸神降临,使上香会更激起乡民心中的宗教热情,途中多设立香案,待诸神路过时礼拜。当迎神队伍行至主庙前的“迎神亭”时,将诸神的神驾或牌位置于迎神亭内,即开始举行“迎神”仪式。

(一)排上马宴:迎接诸神到达迎神亭后,摆供桌设筵三盏,为诸神“接风”,宴后,请诸神上马赴主庙享赛三天,故曰“上马宴”。

1.迎盘排筵:从主赛村社取来的神盘,已转移到主庙的神殿以内,开筵前,全体奉祀人员集聚于神庙山门以外,举行“迎盘礼”。主礼喊:“迎盘吆!”奏乐,亭、帷等执役人员随社首、香老等分两行雁行入庙,进至神殿阶陛,排班;奏[上香鼓],焚香、献爵,社首、香老等叩拜如仪;主礼叫执役者从神龛上取下神盘、盘罩、噤口花,亭士掇定神盘,衔噤口花;主礼喊:“起盘走吆!”全体人员在鼓乐声中至迎神亭,落盘,落噤口花;再次焚香、献爵、祭祀如仪,即进馔供盏。由乐户表演节目娱神,侑酒侑食。

2.流队戏:亦称“走队杂剧”或“行队杂剧”,简称“队子”。这是一种不依托于舞台的流动性戏剧,是以队列群体舞蹈为主,配以乐曲歌唱以敷陈故事的戏曲表演体制。这种歌舞相兼、列队行进以“舞队流动为戏”的表演艺术,当谓之“队舞戏”。它与唐宋大曲歌舞如《柘枝队》、《菩萨蛮队》以及元代宫廷中演出的《音乐王队》、《寿星队》、《礼乐队》、《说法队》等,在艺术构架上有着一脉相承之渊源,而且沿着“以歌舞演故事”的方向发展,初步具备了中国戏曲艺术的基本特征。《唐乐星图》队舞戏排场角单所开列的如《齐天乐·鬼子母揭钵》等三十八个剧目即属此类。(见《笺注》卷14,页448)

3.看衣服:将戏曲服装、头盔及刀枪剑戟等道具,一件件陈列出来,并由乐户艺人穿戴打扮成各色戏曲人物,列成一行,在乐曲声中绕迎神亭一圈,表示在诸神面前展示其戏曲服装,同时也由社首、香老等检视其服装是否整洁、鲜亮,符合要求。

4.前行开说:即由前行说祝赞词篇。一般是在供盏伊始,由前行率先上场说赞词,然后才勾歌舞队子上场,依次于祭盏过程中演出。古赛写卷中有三本题作《赛场古赞》集中收录了名目繁多的赞词文本,如《三元戏竹》、《细分露台》、《百花赋》等(详见《笺注》卷10、11、12),多为韵白相间的诗赞文体,是赛祭中用以娱神的主要艺术品类。

(二)请土地:主礼引社首、香老人等至土地庙前,焚香、献爵,祭祀如议,意为由土地出面邀请诸神上马赴主庙享赛。祭祀程序如下:

1.吹酒:乐人吹奏低音唢呐和高音咪子,模仿戏曲中男女声对唱的戏曲唱段,为土地神侑酒。

2.前行泡太阳:写卷别本有作“跑太阳”、“剖太阳”、“捧太阳”,异字谐音,均指祭太阳仪式。太阳神,道称“日宫炎光太阳帝君”。主礼唱读《祭太阳文》(《笺注》卷3,页89)略曰“神出自扶桑,照临万方”,“四时分其寒暑,八节升降阴阳。民感弘恩,薄奠一觞”云云。三献爵后,前行泡太阳舞蹈唱诵曰:“自从盘古立三皇,金乌玉兔月中望;清晨执盏朝东跪,万道霞光捧太阳。”乐队吹[煞鼓]三遍,奠酒,起。

3.讲酒:泡太阳之后,奠酒,前行讲《酒词》为土地侑酒,写卷中录有多种题为《酒诗》、《尧王显圣酒诗》(见《笺注》卷8,页165、189)等祝赞词篇,叙仪狄造酒、杜康酿酒、刘伶醉酒“死”而复生等情事。

4.请状文:“讲酒”之后,主礼面对土地神朗诵《请状文》(《笺注》卷5,页130)略云,土地神乃“百家之宰,一境之司,凡有所祈,必先预报”,故请“速驰云御”邀请诸神莅临主庙享赛云云。念完后亭士掇神牌与众执役排班;前行开“流队戏”;主礼唱诵《上马文》(《笺注》卷6,页144)曰:“伏望诸神,天上灵明非凡尘,瞻仰之至。上车马以逍遥,览崎岖之不便,谨请尊神上马!”前行高声传呼:“请尊神上马吆!”奏乐,前行执戏竹21导前,主礼引社首、香老人等于鼓乐声中簇拥亭士掇捧的诸神牌位行至主庙山门外站定,举行“迎神入庙”仪式。

(三)迎神就位:为迎接诸神入庙,祭祀程序如下:

1.打篆香:亭士掇神牌于山门前排班站定,主礼引社首、香老及水官等执役人员簇拥灵贶王神轿及土地、五道将军牌位进入庙内,在乐曲声中从庙台起步,由前行轻摇戏竹,领众人绕行庙院一周,回到神殿前,焚香、献爵如仪,由主礼唱读《下马文》(《笺注》卷4,页116)略云,伏望诸神,“谧降凡尘”,“久烦车马之劳”,“谨请尊神下马”!前行高声传呼:“请尊神下马吆!”一时鼓乐大作,鞭炮齐鸣,社首、香老人等拥主神灵贶王及土地、五道将军神牌走出庙门,表示迎接诸神驾临。主礼按排神簿所列诸神名号,在神殿前一一唱名,前行在神殿与山门之间依主礼唱名而来回传呼:“请昊天金阙玉皇上帝入殿就位吆!”居中的亭士闻声即掇玉皇上帝牌位入庙,进殿;如此这般,按排神簿序列依次唱名掇神牌鱼贯而入;然后是土地、五道将军随主神灵贶王之后,陪同诸神进入庙内神殿就位。

第七盏 珍珠饭 煎肉下

第六盏 透糖鱼儿 果肉羹

第四衬 桂圆成对 羊羔美酒

第一衬 红枣成对 羊羔美酒

第二盏 平坐馒头 细丝粉羹

(五)过院礼:在“领羊”仪式中被确定为下届领头办赛的村社,神降福祉,喜气盈门,要热烈祝贺一番。前行领乐队和艺员一路鼓乐吹奏,来到该村神庙以内,向该村社首送喜帖、叩喜礼,前行说唱吉祥赞词,指挥乐户艺人上场歌舞并演小队戏等,以示“转赛”志喜,俗谓“在村过院”。在乐户艺人演出中,该村社首、香老及好善乐施者,不时给乐户们送红包赏钱。

(八)衬队戏:供盏过程中为神侑酒侑食配衬表演小型队戏。午时供盏伊始,前行率先出场讲说赞词,嗣后庙台开演乐户队戏;再后,庙外广场舞台上演戏曲班社的大戏,即今之上党梆子戏。

(七)卯筵三盏:亦称“中三盏”,意谓中午时分为神供盏上馔三食次。所谓“卯筵”,是指宰牲奉神的筵席,殷墟《卜辞》:“武丁,伐十人,卯三牢。”殷商时宰杀牺牲用于祭祀谓卯献牲牢。卯,读为“劉”,是“戮”的古字,意为杀。午时听钟声三次,全体奉祀人员集合执役,举行供盏仪式。

第三盏 白红糖饼 南果羹

3.前行讲《监斋》:“祭灶”之后,监斋神等返回庙台,重又舞蹈一毕,四机缄站定舞台四角,监斋神坐镇舞台中央;此时,前行执戏竹走至台口站定,正式开讲《监斋》(《笺注》卷12,页366)词篇。该篇赞词叙说元至正十一年(1351)红巾军困少林寺,寺内厨下一烧火小行者,原是佛教护法神紧那罗王的化身,在长老及众僧人的请求下,他“显出丈二一金身,青脸红发神通大,锯齿獠牙唬杀人;擀面杖上楔板斧,显出菩萨八部神”。他率领僧兵击退了红巾军,元顺帝遂封之为“监斋神”。按:紧那罗,为佛教天龙八部神之一,梵文Kinnara的译音,亦译“甄陀罗”,意即“歌神”。据载,紧那罗为人形,只是头上长了一只角,故又称“人非人”,其男性为马首人身,女性则相貌端庄,能歌善舞25。故以“调监斋”祭祀舞台,亦合“紧那罗”神职之义。

(十一)演队戏、院本:供盏伊始,礼炮三响之后,庙内舞台上演乐户队戏(亦称“乐剧”)和院本,庙外广场舞台需待队戏开演之后才能上演梆子戏,不得僭越。

2.祭灶:“祭台”之后,监斋神领四机缄在鼓乐声中走下庙台,行至正殿,参拜昊天上帝诸神,再到供馔厨房,作“调四门”舞蹈,由厨局之长设供桌一张,置灶王爷神牌曰“东厨司命真君”,社首等焚香致祭,叩拜如仪。

报赛正期为三天,曰头场、正场(一作“正赛”)、末场。这三天主要祭祀仪程是供馔,有所谓“前七后八中十二”之分,即头场供七盏,正场供十二盏,末场供八盏。此外,每天正午开“卯筵三盏”。供盏仪节基本相同,但三天赛祭内容则各有侧重。兹先从头场表述。

3.出寝:焚香奏乐,请二仙出寝。主礼面对寝宫唱读《出寝文》(《笺注》卷12,页350)略云“侍寝小爽,天晓日悬。焚其一炷明香,乐奏和音之曲。……鸡鸣报晓,曙色将分”,恭请二仙尊神“逍遥出寝”,赴“朝筵之会”享赛云云。

第七衬 樱桃一对 羊羔美酒

3.排下马宴:“安神”之后,为众神开筵“洗尘”。亭士、帷士在献殿前排班,众执役取神盘、盘罩交亭士掇定并口衔噤口花,开始供盏进馔;亭士掇神盘馔食在前,帷士执响杖护后,在乐曲声中雁行而进,依次将供馔食品送至献殿内供桌之上。供馔食品分衬食和主食两种,合为一盏;论送六回,则计为三盏,是谓“下马宴三盏”。另外,特为行神设供桌一桌一张,上十碗素馔,以犒赏他在“下请迎神”中往返奔波之苦。

第五衬 白果成对 羊羔美酒

第三衬 荔枝成对 羊羔美酒

2.篆步:一名“打篆香”。点名之后,主礼引社首、香老及执役人等在鼓乐向导下,从献殿起步,绕行庙院东西两廊,再到庙院中心走十字穿花场子,然后分成两列,雁行上殿,在神殿前站班肃立。

1.祭台:在主赛神庙的舞台上,由四机缄神出台“跳四门”,亦称“调四角”,舞蹈一毕,分四角站定;然后监斋神上场,舞蹈一毕,端坐于舞台中央。这种舞蹈表演又称“调方相”,寓“逐疫”之意。近代迎神赛社,因邀请戏曲班社在庙外广场舞台上演出,故于祭台仪式中,还要加演戏曲艺人的“跳加官”。最后,由乐户科头在前台焚香献爵,杀鸡洒血,行“祭台”仪式,以示开台大吉。与此同时,后台设咽喉神龛(系乐户奉祀的戏神),前行领乐人跪拜致祭,唢呐吹奏[小三出]曲牌三遍,配合仪节的进行。

1.主礼引社首、香老等奉祀人员,鼓乐导前,从正殿出发,至寝宫门前,恭候圣驾出寝。

1.排班点亭子:亭、帷等执役人员在献殿前排班,奏[上香鼓],焚香,献爵,打[拜鼓],社首、香老等叩拜如仪。主礼据排神簿唱读诸神名号曰:“请厶厶尊神享赛吆!”每唱出一神名号,执棍响锣一声,曰“鸣金点名”,又称“点亭子”。

4.值宿监盏:开筵之前,按律历推定,由乐户艺人扮二十八宿中某一星宿值班,立于献殿以内,表示监督供盏仪式进行。各星宿扮相,均有规定,如角木蛟:其宿虎头人面,披发,身着青衣,白袖、绿裙、朱履,左手执曲尺而立。

(九)吹珏棚:当“卯筵三盏”和供盏期间演出的三个小队戏结束之后,前行领乐队在“山棚”和“花棚”前面吹奏乐曲并讲说赞词,谓之“吹珏棚”。吹奏的曲目或古曲或明清俗曲或民间小调,可由现场善男信女点播或由乐人自选。前行讲说的赞词除《祝山文》、《百花赋》一类词篇外,尚需应现场观众的要求,开讲诸如《混沌攒》、《王母赞》、《百寿赋》等词篇。有三本题作《赛场古赞》的写卷著录了大量词篇供前行讲说,故又称“前行赞词”。这类赞词,多以韵、白相间的说唱形式,表达比较完整的故事,或叙述具有明确主题的事物,可视为独立成篇的曲艺作品。

(二)祭太阳:“请二仙”过后,正当旭日初升,于神庙外东边摆供桌一张,前行领四人小乐队挎鼓一对,更锣、小镲各一副,一路鼓乐导前,主礼引社首、香老人等至供桌祭祀“日宫炎光太阳帝君”。上香行礼如仪,主礼唱读《祭太阳文》(《笺注》卷4,页113)曰:“日出扶桑,普照辉煌。万民赖德,群黎沾光。启 神鉴纳,来格洋洋。尚飨!”祭祀仪节与前“前行泡太阳”一节略同。古赛写卷中多处著录《祭太阳文》及前行“泡太阳”赞词,文词稍异,内容略同,可供选用。祝赞之后,再献爵,叩拜如仪,然后一路鼓乐,返回大庙。

3.打散酒:主礼喊:“接盏吆!”水官及司香、司烛等执役从大殿神龛上取下神盘,盘上置酒盅,分发给每个亭士掇定,衔噤口花,又给每一个帷士发一把带响铃的小伞,一亭一帷排列成行。主礼喊:“转班吆!”乐队用大堂鼓、大锣、大钹、小锣等打击乐奏[散酒鼓],亭、帷们掇着神盘,打着小伞,摇着响杖,踏着鼓乐节奏,按顺时针方向绕正殿和献殿快步行进。行至神殿背面时,在此等候的水官们往亭士的神盘酒盅内一一斟酒之后,又继续前行,随着鼓点,越走越快,要求亭士掇盘匀稳,不得倾杯中之酒。当他们全部到达献殿前排开站定后,主礼喊:“献酒吆!”水官等从盘中捧酒盅举过头;主礼喊:“抛酒吆!”水官等奠酒于地;主礼喊:“叩首吆!”社首、香老等叩拜如仪;主礼喊:“起转班吆!”水官等将酒盅又置放于亭士的神盘上,照此仪节,再进行第二次、第三次“打散酒”仪式,是谓之“打三杯散酒”。

5.供馔:经过上述一系列仪节之后,按既定食次、食谱依次供馔。主礼引社首、香老人等打篆香至献殿排班;亭士掇神盘承载厨下送来的馔食,在帷士扈从下分两列雁行而进,至献殿将馔食置于供桌之上,排班伺候;主礼唱诵《食次单状文疏》(《笺注》卷13,页415)略云“夫食者,黍稷之精良,国家之大宝。上圣庙传告于满席神明:粢盛飨宴,牺牲丰备,方堪荐与 尊神。亦必变生办熟,陈于簠簋之中,设于俎豆之内”;又需按节依时,“协五行而调美味,察四时而修筵宴。今日某宿在值,谨呈应供盏数食次于后”——接着报食者高声唱叫各盏次食谱名称,恭请诸神享赛。照此礼仪程序,供完卯筵三盏为止。按写卷《赛上杂用神前本》所录“卯筵三盏”食次程序共计上馔食次十一回,一至四回为第一盏,四至第七回为第二盏,依次至第十一回为第三盏;至第十二回“掇上茶一杯,落茶、落家伙(指亭士放下手中神盘)、落噤口花,空下,行四拜礼”,(《笺注》卷1,页43~44);乐队吹奏[曲破]26。至此才算完成“卯筵三盏”的供馔仪式。

2.安神:在神殿之内,亭士排班,主礼司仪,喊:“上香吆!”奏[上香鼓],焚香、献爵,主礼、香老等叩拜如仪。主礼朗读《听命文》(《笺注》卷1,页45),向昊天上帝奏禀赛社宗旨,祈祷丰年,并秉承神命,宣告赛事规程和各类执事执役人员的职责范围及行为规则,作迎神赛社的总体部署。读罢《听命文》之后,亭士将诸神牌位置于大殿神龛之上,待致祭之后,于诸神前供茶一盅。

(四)演队:午晚间,乐户艺人正式在庙台上演队戏,这种经过舞台规范的队戏叫做“正队”。从现已发掘的队戏剧本,其文体结构与晋南锣鼓杂戏趋同,唱词基本是七字、十字齐言诗赞韵句,间以散文道白,用吟诵腔演唱,无丝弦伴奏,仅以锣鼓击节。《周乐星图》、《唐乐星图》等古赛写卷著录的剧目达四百个之多,足见上党古赛积累剧目之丰厚。

4.盥洗:水官用铜盆打清水,主礼手沾水珠,洒向二仙牌位,口中念叨《盥洗文》(《笺注》卷6,页146)略云“伏以晓色初分,正束发沐浴之时;东方既白,乃洁身盥洗之期”,讲到梳头、洗脸、刷牙、搽粉、涂脂、修容等方方面面之后,祈祷二仙庇佑。至此,二亭士将二仙牌位在鼓乐声中请至大殿以内,与男性諸神同坐,上香献茶,以待享赛。

第五盏 二包饼 盘丝羹


四、赛社第三天:头场

第四盏 水晶角儿 清脯衬

第六衬 杏儿成对 羊羔美酒

2.金鸡报晓:主礼高声唱诵《报晓文》(《笺注》卷8,页167)略云“金鸡报晓,同会 圣驾。……架上金鸡三唱,东方涌出太阳。社众殷勤,俱列尊像”,恭请二仙整理衣冠,, 出寝享赛。

(十)夜盏:吹珏棚后稍事休息,听礼炮(地铳)三响,又进行新一轮供盏仪式,即所谓“头场七盏”。与此同时,庙内外舞台相继上演夜场的队戏、院本和上党梆子戏。“头七盏”的供盏仪节与“卯筵三盏”基本相同,经排班点亭子、打篆香、打散酒、值宿监盏等程序之后,即举行供馔;主礼念《食次文》,报食者唱诵食谱,接着就是亭士等执役连续往献殿供桌上送馔食。传抄于明嘉靖元年的供盏食谱集《唐乐星行早七晚八图卷》(《笺注》卷13,页399—418)的头场七盏食次分“正盏”和“衬盏”两项共上馔十四回,录如下:

4.撵黄痨鬼:前行讲完《监斋》词后,即演出特定的剧目《撵黄痨鬼》,一作《鞭打黄痨鬼》。扮“黄痨鬼”者,赤脚光膀,穿红裤衩,黄布裹身,羊血涂面,在急骤的锣鼓声中,从后台跑出前台,作躲藏介。随后有红、黑二将(红脸为显道神方弼,黑脸为开路神方相)追逐出台。绕台追杀之间,黄痨鬼闪身跳下舞台,逃出庙外,红黑二将紧追不舍,在庙前广场人群中追逐奔突。黄痨鬼可随意抓取沿途摊贩之食物,而贩者亦乐意供给,视为消灾弭难之举。旋又返回庙内,绕献殿一圈,上庙台,最终受擒,被鞭笞而死。另一种演法是将一颗掏空瓤子的南瓜作帽,内装红色米汤,戴在黄痨鬼头上,将他押到台前跪定,劈瓜淌血,当场现彩。又一种演法是将黄痨鬼捉住后,阎王爷上场审判,将之开膛破肚,挖眼割舌,下油锅。最后放烟火散场。

(十三)分馔食:如前。

第一盏 寸金锭子 上品茶

(见《笺注》卷13,页402)

(四)领羊礼:午前举行“领羊”仪式。按旧俗,每个村社献一只纯色绵羊,羊身刷洗干净,耳内灌酒,背上驮纸扎鞍韂,角上挂黄色纸条,由各村备羊人牵入殿内,在神前一字排开,举祭。执香社首领各村香老人等拈香致祭,主礼唱读《领羊文》(《笺注》卷5,页131)昭告于昊天上帝诸神“福国庇民,古今永赖;御灾捍患,弘恩莫报;甘雨和风,至德难酬”;兹值享赛之辰,“恪陈柔毛之献”云云。在祭祀过程中,发现哪一只羊首先抖动身躯,即认定为“领头羊”。这只羊来自哪个村,即由那个村接手举办下届迎神赛社。也有预先确定转赛的村社,在“领羊”仪式中,则以该村所献之羊为“领头羊”。

第二衬 柿饼成对 羊羔美酒

(六)分馔食:“送阴神”后,全天赛事结束,诸执役人员要清理赛场,将神盘、盘罩、噤口花等礼器收拾存放于正殿神龛之上,翌日备用;供桌上的食品则按旧例俗规分配给赛上有关人员享用。

(十二)送二仙:仪式如前。

(三)调监斋22:一作“调方相”或“调四角”。监斋神由乐户艺人扮演,戴面具,三头六臂,穿大龙褂23,腆肚撅臀,手执板斧,领四名戴面具的神将叫“机缄神”24,踏着[监斋鼓]的节奏舞蹈,分三道程序行“监斋”仪式。

(五)送二仙:在迎接入庙的诸神中有二位女神,俗称二仙奶奶。当夜晚演完队戏,全天赛事行将结束之时,要将二仙送入神庙后院的寝宫安息,不得与男性诸神混杂,是谓“男女授受不亲,礼也”。送二仙,一作“送阴神”,其仪节是:在正殿以内,社首、香老及众执役排班,主礼司仪:“请二仙起驾吆!”乐队奏[阴神鼓],两位亭士从神龛掇下二仙牌位,在鼓乐引导下,出殿,绕西廊进后院,入寝宫,将二仙牌位置于炕床以上;社首、香老等焚香致祭,水官供茶一盅;主礼唱读《归寝文》(《笺注》卷6,页145)略云“神仙境界,辉煌而无昼无昏;尘世光阴,荡荡而有朝有夕”,既在奉神之处,寝宫铺陈一新,伏望二仙归寝,“明朝早请,伏候圣意”云云。乐队奏[安神鼓],社首、香老等叩拜如仪,毕。全体人员退出寝宫,静悄悄地原路返回。

(六)祭风:午时祭东风。前行领小乐队奏[细乐鼓]导前,主礼引社首、香老、亭士、帷士、水官等奉祀人员,到赛庙村东设供桌一张,奏[上香鼓],社首等面向东方,叩拜如仪。主礼念《祭风文》(《笺注》卷3,页88)昭告于“风伯雨师尊神位前”曰:“神,尊居巽地,位列辰宫,掌风云造化之机,握阴阳祸福之柄。今因祈赛,昭告 尊神,暂停三日之风,略驻五朝之雨。执事有恪,得展虔诚,谨陈菲祀,惟乞尚飨!”读祭文后叩拜如仪;奏[细乐鼓]原路返回。

(一)请二仙:清晨寅时,于寝宫内外举行请二仙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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