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一个字,北上南下东进西出几千公里
“修订的大量工作不是从70万字的《新华字典》本身能完全看得到的,在《新华字典》第12版新书的背后有很多艰辛。”程荣如是说。
作为一本工具书,写进《新华字典》的每一个字都必须是准确的。而为了“准确”,修订者付出了巨大的努力。
在字典的第363页和408页,有这样一个看似着实不显眼的字“公式”,后面标注着字的读音和用法,分别是“ōu,陈~(地名,在山西省高平,‘公式’现写作‘区’,音qū)和“用于地名,邹~(在江苏省常州,今作‘邹区’)”。别看只有短短几行说明,这背后是程荣为了确定这一个字用于地名时的写法和读音,分别跑到江苏和山西两个省的乡镇做实地调查。
2013年,《通用规范汉字表》发布,涉及8105个字,其中,就有属性为地名的三级字“公式”。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地名大词典》里收有该字在江苏的“邹~镇”,注音为:Zōuqū Zhèn,还收有山西的“陈~镇”,注音为:Chén’ōu Zhèn。
《新华字典》能不能直接以此为依据为该字注音释义呢?从所涉地图上发现写作“邹区镇”“陈区镇”不算少,电话咨询当地“陈区镇”的“区”的读音,无法证明读ōu,这就跟旧有资料存在出入。为确保对“公式”字用于地名时注音释义的准确性,必须到当地调查,直接获取第一手最新资料。
在常州郊区,程荣穿街走巷专门找老房子,最后在将要拆迁的老旧房屋门牌上模糊地看到“邹公式镇”的老写法,也看到了后来的新写法。“江苏的这个弄清了,接着就剩山西的这个了。如果在字典里只体现江苏这个邹区镇也是可以的,但内心还是觉得要到山西当地调查清楚,把山西用到这个字的事实补上,才能心里踏实。”程荣在2019年9月北上,到了山西高平。
此时,距离《新华字典》第12版修订完稿已然时间不多。“最后在实地调查时见到了一份地名变更的官方批复文件,上面写着‘同意陈公式镇更名为陈区镇’。还在当地的一本地名志里查到了相关条目,跟官方批复文件正好能对应上。这时总算弄清了这个地名变化的来龙去脉。”程荣告诉记者,直至2019年10月底,才最终确定了对这个字较为周全的修订方案。
像程荣这样的实地调查,在《新华字典》的多次修订过程中,数不胜数。她说“坚持实际调查、以事实为根据,是语言研究所进行学术研究和编修字词典的传统。在修订《新华字典》中,也承袭了这个传统。为了在第11版和第12版里进一步处理好地名用字,我们已坚持实际调查十来年。曾北到黑龙江黑河调查过瑷珲镇的写法,南到广西宾阳县宾州镇调查过呇(mèn)塘村的读音以及灵川县大圩镇嵅(dǎng)村的写法和读音,东到浙江苍南县调查过舥艚(pā cáo)镇的写法和读音,西到甘肃积石山县调查过癿(bié)藏镇的写法和读音……几乎跑遍了全国,而且大多是下到最基层的乡镇村屯调查。”
“打卡”的释义曾讨论十多次
《新华字典》历久而不衰,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与时俱进。在每一版的修订中,都会适当增补一些新词。
一个新词,要如何给它“下定义”?程荣解释,每个人对新词的理解不一定完全一致,因此需要综合考察现实语料,先拿出一个释义初稿,用诸多用例进行验证这个释义是否能涵盖住较为稳定的主要用法,在修订组集体充分讨论基本达成共识之后,再到组外征求意见,最后由主持人确认。
比如这次增加的词条“打卡”。上班“打卡”比较常见,到某个景点“打卡”一般人也了解,但是家里有孩子的同事就提出来,还有各种学习课程打卡的用法。这些意思怎么设立义项?哪些意思可以归纳概括放在一个义项下?涉及的都是一些细小而重要的问题。程荣回忆,仅为“打卡”这一个词,就来来回回反复讨论修改了十多次。
“一个拟补新词的意义用法弄清楚以后,还存在着该怎样用适合字典的语言准确简明地解释好的问题。因此有时还要请熟悉字典的专家来一起商量,提修改意见。”程荣说,看着增补一个新词很简单,实际上落实到位往往是很费力的。从初稿到基本定稿,经常要反复修改多次,形成最后定稿并非易事。
最终,“打卡”的释文定了。在《新华字典》第12版里,“打卡”的第一个义项释为“用磁卡等贴近机器的方式,记录上下班时间”;第二个义项释为“指完成学习、参观等活动并用特定方式记录”,配例选用了典型常用的“古诗文背诵打卡”和“打卡故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