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件事开始,倔强又沉默的贵英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她逐渐认同了两人的小家,并愿意为之努力。
整部影片没有强戏剧冲突的情节,也没有过分煽情的戏份,导演李睿珺通过克制沉稳的纪录片式叙事手法,用两条主线勾勒出两人的日常生活与情感变化。

其中一条线索,是农事劳作。
开春,老驴拉犁,种下一粒粒麦子;
夏天,种下苞米,扶被风吹倒的苞米苗;
秋天,掰玉米、收割麦子。
在日复一日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劳作中,贵英和老四的感情也如同作物一样悄然生长着。

这条主线中,无论构图还是色彩,都能看出导演借鉴了法国画家米勒的乡村写实主义风格。
淳朴亲切的暖黄色调,无疑给整个故事蒙上了一丝温情色彩。


另外一条线索,是两人为了安家而修建房子。
当时恰逢农村拆迁改革,大批在外务工人员回村拆房,寄人篱下的贵英和老四被迫搬了三次家。
最终,勤劳的老四下定决心自己做土坯盖房子。
建好的房子,不仅是归属感的象征,也是两人从陌生到相知的见证。

除了房子的意象,导演还用了不少细节表现两人情感的升温和细腻的浪漫。
比如,两人借来十只鸡蛋孵小鸡,老四晃动灯箱中的灯泡,贵英见灯光在昏暗的屋子里闪烁,伸出双手去接;

比如老四把麦种印在贵英颤抖的手腕上,拿走麦种时,手腕上留下一朵小花。
不善表达的老四告诉贵英,只要印上这朵小花,再远也能找到她。

俗话里的“贫贱夫妻百事哀”,并不适用于贵英和老四这对夫妻。他们能在困顿的生活中互相依偎扶持,是因为两人的秉性都是淳朴善良的。
他们信奉土地和劳动,坚信凭借自己的双手就能拥有粮食和住所;
他们对动物怜悯,把老驴视作是自己的伙伴……

但是,他们身上的种种浪漫却与乡村格格不入。村里人对他们侧目,极尽讽刺与奚落。
贵英坐在桥头想要伸手碰小孩,被别人嫌弃是“脏东西”;老四特意给她买了一件长大衣遮盖气味和尿渍,村里人酸溜溜地夸老四“疼媳妇”。

讽刺的是,正是这群对贫穷和残疾有偏见的村民,为了自己的利益道德绑架一无所有的老四去给村霸献血。
面对一大群乌泱泱的村民,贵英说“我们不献”,语气近乎乞求;老实的老四一言不发,数次前往县城献血。
他们的反抗如此卑微,没有一个人在乎。就像那头默默承受一切的老驴,被别人当作牲口,在村子里几乎没有容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