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制胎儿：“三代试管”的风险与江湖
实习生/王怡然 本刊记者/杜玮
发于2022.6.13总第1047期《中国新闻周刊》
苏悦躺在病床上，注视着医生将两个健康的囊胚移入她的身体。这是2020年10月，两次流产后，她到泰国医院进行第三代试管移植的过程。这次移植，取了她14个卵泡，养成了7个囊胚，其中6个健康的囊胚通过筛查，性别筛查显示为3男3女。她选择移植了1男1女，35周后，诞下了一对龙凤胎。
在国内，通过人工辅助生殖选择下一代性别被明确禁止。而在海外及国内一些没有资质的医疗机构口中，胎儿的性别、数量都可以自主选择。有些中介机构的广告语就是：定制你的孩子。这背后隐藏着意想不到的风险。
“光鲜”的龙凤胎
第三代试管技术又名“胚胎植入前遗传学诊断”，英文简称PGT。该技术采用体外受精方式，受精卵发育成囊胚后，采用显微技术取出囊胚滋养层的1至2个细胞，运用基因分析技术进行遗传病诊断。筛查掉染色体异常及携带遗传病基因的胚胎后，再将正常胚胎移植到母体之中。
在我国临床可用的试管技术分为三代。第一代试管婴儿技术适用于女性输卵管堵塞等问题，将取出的卵子与精子放在同一个培养基中，让其自由结合。第二代技术适用于男性精子活力弱等问题，用针管吸取精子后，人工将其注入卵细胞质。第三代则针对染色体异常人群。
中国的第三代试管婴儿技术可追溯到2000年4月。但迄今为止，这一技术在我国临床尚未普及开来。根据国家卫健委妇幼健康司2021年发布的开展人类辅助生殖技术名单显示，截至2020年12月31日，国内获批开展人类辅助生殖技术的医疗机构共536家。由于审批繁琐等原因，获批开展三代辅助生殖技术的医疗机构不到百家。通常，在有资质的公立医疗机构做一次三代试管的费用在7万~10万元之间。在国内没有资质的地下机构，价格被翻了一倍，全部费用在15万至20万元之间。
第三代试管技术在世界各国的应用差异巨大。在中国，对三代试管技术的应用需要符合严格的医学指征。要自然流产3次及以上或自然流产2次，其中1次确认由胚胎染色体异常导致；有不良生育史；大于37岁的高龄女性；单基因遗传病患者或携带者。在部分国家，运用这一技术对于胎儿性别及囊胚移植数量的选择都相对自由。
正常情况下，每个胚胎有23对染色体，每对2条。苏悦第二次怀孕时，胚胎染色体检查结果显示，胚胎第14条染色体有3条，这意味着胎儿通常会自然流产。也就是说，苏悦的情况符合国内三代试管反复流产的医学指征。
国内公立医院做三代试管耗时长，促排卵泡要两三个月，国外多采用拮抗剂促排，约为一个月。国内地下三代试管机构面对苏悦的询问，大多含糊其辞，没有给她安全感。于是，她选择离中国较近的泰国，三代试管的花费总计15万元。
前瞻产业研究院的一项调研显示，2016年，辅助生殖跨境医疗市场规模达到74亿元。从前期检查结束，到移入胚胎，称为一个周期。跨境辅助生殖周期总量上涨到38万例，增速达18.75％。跨境试管婴儿取卵周期量达到20万例左右，同比增长25％。
“去泰国做三代的差不多90％都是为了选性别想生男孩的，不到10％的想生女孩，像我这样因为流产来做这一手术的反而凤毛麟角。”苏悦说。尽管不同于其他女性以选择性别为目的，她选择三代试管生龙凤胎也不被国内公立医院允许。
由于一代、二代试管着床率较低，通常，一次移植1~3个受精卵。2001年发布的《人类辅助生殖技术管理办法》中规定，单次移植胚胎数量不超过3个。但由于三代试管移植的囊胚，成功着床形成胚胎的几率较高。同时为防止双胎妊娠，一次只移植一个囊胚已成为国内各正规医疗机构的共识。
江苏省人民医院临床生殖医学中心主任马翔指出，双胎妊娠属于病理性妊娠，对母体来说，易出现妊娠期高血压、糖尿病心血管方面的问题；对胎儿而言，容易引起早产流产，增加新生儿的一些风险。
风险同样出现在苏悦身上。孕期中，她因妊娠糖尿病住了院，孩子也出现早产情况。在历经35周加4天后，苏悦产下的一对龙凤胎体质比其他新生儿更差。核磁共振、眼底筛查、CT……这些都是普通单胎孩子六个月内不需要做的检查，而两个宝宝出生后三个月内，把一系列检查做了个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