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光蔬菜好吃,乡下的空气都是无添加。想当年在农村参加生产队劳动,大热天干活口渴了,跑到河边用双手捧起被太阳晒烫的水直接大口大口喝。不像现在的人,吃遍山珍海味,但被风一吹,就仿佛会倒,病恹恹的。
放下手中的酒碗,一贯不苟言笑的爸爸开口说道:“我退休了,这次回来是办调令的。”一切好像都在意料之中,没有人惊讶,我甚至觉得,这几天一直在家门口树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的喜鹊,早就预示了这个好消息。
“按照国家政策,有一个未婚的子女可以去顶职。”爸爸边说边用询问的眼光看向我们。空气突然凝固了,大家都有些不知所措,也不知道怎样回答爸爸抛出的问题。
“我不去。”快人快语的大姐首先说出了她的想法,让沉闷的气氛有了片刻缓冲。本来的三选一变成了二选一,看得出大姐也是经过思想斗争,抑或这个想法一直藏在心里,只是没有表达的机会。

我悄悄地瞄了一眼大姐,我从小由大姐带大,姐弟间的感情无需多说。还记得第一次给远方的爸爸写信,是大姐手把手教我。那天下午,大姐在生产队上工,将河塘里乌黑的淤泥抽干水,挑到村后的麦田里去。生产队任务虽重,大姐还是候着机会溜回来看我写的信。大姐对我要求甚高,要求字迹端正不潦草,看我对着信纸无从下手,大姐启发开导我,写给爸爸的信不需要想太多,告诉爸爸家里新养了几只鸡几只鸭,每天都能下几只蛋等等也很好。
大姐的眼里噙着泪,想必做出不去的选择也不是易事,毕竟对那个年代的我们来说顶替爸爸的工作意味着太多。作为弟弟,即使感情再好,我也无法体会大姐做出这个抉择时的个中滋味,但我也从没问过大姐为何这么选。
在我顶替爸爸离家工作的日子里,大姐和大姐夫很快组成了一个新的家庭。不曾想婚后大姐怀孕时,被查出患有先天性风湿心脏病。
后来,病痛的折磨让大姐失去了往日“铁姑娘”的风采。虽几次从死神手下逃脱,终因病情恶化,导致双手严重畸形,丧失劳动能力,大姐美丽的身影从此消失在希望的田野上。我曾千方百计弄到大姐治病需要的,当年非常紧缺的青霉药水,托人带回去。病痛让大姐逐渐失去生活自理的能力,万般无奈之下,她最终选择亲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吃菜,吃菜,”妈妈边说边挨个夹菜到每个人的碗里。
“我要去。”冷不丁小姐姐说话了。
“好啊,说说理由。”爸爸划燃火柴点着了香烟,顷刻间家里被烟雾包围起来,咳声四起。爸爸赶紧起身,走到门口,大口大口吸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