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了口气,我挨个抚摸着斑驳的墙壁,饱经岁月熬煎的土坯早已没了韧性,用手一碰便变成灰灰倏然而下。房屋里面更是破败,不过那个用来睡觉和念卷的大炕依稀还在,仿佛我又听到了那一声声的告诫似的梵音,我又看到了当时安静听卷中或哭泣或激愤但却秩序井然的热闹景象。那种喧嚣,不为物质匮乏,不为文化单调,却充满了那么浓的乡情,那么实的村味。这么陈旧的土坯房屋,放眼方圆,除了我的老屋,只有它了,或许没有挨上规划吧?
再抬起头来,放眼望去,满眼都是红砖碧瓦,一派殷实的小康景象,却是那么的安静,安静地没了狗吠,没了鸡鸣,没了炊烟,更没了人声,自然,也没了村味,没了乡音。整个村落静的适人,静的孤独,静的凄凉。没钱的生活,即便是破败的房屋,也充满了人气,充满了温馨,充满了暖暖的关爱;但没了人,即便有漂亮气派的房屋,整齐宽阔的马路,也是一片死气沉沉,了无生机,在寒风中依然发抖,在静夜里倍感孤独。那流淌了几十年的水渠,过去洗椽子,洗衣服,打水仗,何等欢声笑语,而今也只是流那么几点混浊的泪水,还被几堆眼屎堵塞了水道,无奈地打着转转。
费孝通心中的乡土中国,梁漱溟笔下的乡土文化,莫非就要作为古董馆藏了?亦或是作为故事讲述了?成就了我的身体和成就了我的精神的乡村味,莫非就要真的在我眼前、我的真实的情感世界里黯淡乃至消失了?
我的比许多国家历史都悠久的故乡,创造了那么丰富文化的乡村,酿造了如此醇厚情感的老屋,其外延之广大,其内涵之深厚,其影响之久远,那是深入我们骨髓、根植我们心灵、溶入我们血液,挥之不去、相伴一生的魂啊,可是,我何不幸,眼看着竟要在我辈身上湮灭,难道小说中的鬼城、鬼村、荒村、荒野再过几年就要让我经历?我舍不得,那悠悠的泥土味,醇香馥郁;我舍不得,那绵长的呼喊声,沁人心脾;我舍不得,那喳喳的童音闹,魂牵魄荡;我舍不得,那青青的碧草地,宽敞厚实。我舍不得,我有千万个舍不得,但是,我却只能长叹、回味、流泪、哀歌和无尽的感慨。
我看了看老屋,又是一阵嘈杂的乱音在耳边响起,这可是儿时的喧闹吗?还是老屋里面祖先的哭泣?亦或是入住的鬼魂?
2014年10月13日
陈得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