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精是一种神奇的东西。它会让你把潜在的想法付诸行动,会把可说可不说的东西说出来,它让人疯狂而纯粹。我做了一件平时不会做的事情,我原本以为随着年龄的增长,我早已抛弃了已被所鄙视的带有懦弱的同情,我觉得自己早已是铁石了心肠。而酒精的作用与眼前的一幕结合在了一起,使我又变得软弱而幼稚了。我有一种想要表达的情感,我无法去压抑它,我向前迈了一步,对着老太太说:
“早点回家吧,你。”
老太太完全没有对我做出回应。我的酒劲还在,我不气馁也不罢休,我加大了嗓音,近乎在喊的又说了一句:
“赶紧回家!不冷啊你!”
老太太这次应该听到了我的声音。她在大雪寒风中把头转向我,看了我一眼。她脸上的表情平静的看不出一丝的情绪,好像我并没有站在这里。而后她又转回头去,继续她的工作。我坚信她确切一定的看见了我,知道是我在说话,而她又的确没有做出一点言语或是表情的回应。
我站在原地没有走。我是一个固执的醉鬼。我就看着她干活,看着她把一个易拉罐瓶子放到地上的口袋里,看着她拿起袋子转过身来,我这才看清了她。
她用她的左胳膊肘挂着那个装废品的袋子,而左手则拉着右侧的大衣襟。她的右胳膊打着夹板,紧贴着身体,用一根挂在脖子上绳子吊在胸前。是的,我想起业主群里说过,她前阵子路滑摔倒,把胳膊摔骨折了。由于右胳膊打着夹板,伸不进去大衣的袖子里,所以她只是左胳膊伸在大衣袖子里,右半边衣服只是披在身上。她的大衣没有那么大,打着夹板的胳膊又很占空间,所以这样的穿法,就导致了大衣的扣子扣不上,她只能用左手拉着衣襟来对抗寒冷风雪的侵袭。
我眼见着那风雪顺着她那没有扣上的大衣往里灌。她尽力往下低头,希望能用过下巴和围巾使上劲,使大衣能合得紧一些,但显然效果并不理想。她略有些跛的脚,她吊在脖子上的右胳膊,她拽着右衣襟的左手,她左胳膊肘挂着的废品袋,无一不在增加着她走在冰雪路面时保持平衡的难度。她保持着低头的姿势,盯紧满是冰雪的路面,小心翼翼,全身都使着劲,一步步,一点点,一寸寸的向前挪着。而她的脸上,却还是那般的平静,没有坚定也没有蔑视,只是一步一向前,带着她找到的废品向前走着。
我有些想去帮助她,有些想去扶她一把。她依然在走着,她从我身边走过时完全没有看我,好像我根本就不存在一样。我只觉一股热气从心底升起,我发觉我无法帮助她。我没有回过头再去看她,只听见耳边的风声与她的袋子里的塑料瓶的摩擦声。我抬头往上看,满天的雪花飘着,两旁的大楼大都点着红灯笼和小彩灯,满是春节的气氛。我心底的热气涌上了脑袋,涌到了双眼,化成眼泪流了下来。恰此时,天上几朵烟花炸开,声音很响,红蓝黄绿五彩缤纷。
(分隔线7)
老太太的胳膊现在已经好了,现在她已经看完了西侧的垃圾桶,继续往前走了。我不知道这老太太的家在哪里,家里还有没有其他人。我除了知道她的模样和她捡垃圾以外,我对她一无所知。我觉得我们小区的其他居民,对这位老太太的了解,也大抵如我这般。我们每个人都认识她,其实我们每个人又都不认识她。她跟我们每一个人都说话,其实她却不认识我们中的任何人。她的存在,与其说是一个人物,却更接近于一个事物,亦或是一种现象般的存在。
老太太已经从拐角处消失于我的视线之中。我眼前的景色又重回静止。街道、路灯、银杏树,宁静的夜晚,一切如此的温馨,如此的柔和。能处在这样的境地里,这样的氛围下,我们每一个可以置身其中的人,仿佛都是享受着安逸,体会着静好,且怀抱着幸福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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