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农村流转土地种粮超过十年的王汉,再次感受到了农村土地流转市场的“滚烫”——从去年开始,一些之前从事饭店、洗浴桑拿生意的工商资本,都下乡“包地”种粮食了。
王汉是上一波资本下乡的受益者。2011年,受土地规模经营收益的吸引,他返回位于安徽省蚌埠市固镇县的老家,创办了红彤彤农业专业合作社。历经11年的逐步探索,尤其是2018年之后,该合作社专注于一年两季的粮食种植,发展规模已达到2万亩左右。其中,7000亩为合作社从农户手中直接流转,1.3万亩为规模农户委托合作社托管种植。
之所以王汉对最近这一波工商资本下乡颇有担忧,主要在于地租,也就是“包地”成本的上涨,正在挤压真正从事粮食生产的新型农业经营主体的收益。不断“内卷”的“包地”成本,再加上种粮贷款难,以王汉为代表的种粮大户作为农业适度规模经营的主体,正在遭遇挑战。
中国农业大学人文与发展学院教授董强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近年来,地租连续上涨,有两方面原因。一是粮价上涨,种粮收益明显,带来地租水涨船高;二是各级政府对于超过一定经营规模的种粮主体,会给予定额补贴和农业项目支持,直接刺激了土地流转需求的增加。然而,地租不断上涨,在一些地方,与种粮成本平起平坐,甚至高于单季种粮直接成本,这大大增加了经营风险。
地租十年间上涨三倍
由于种粮收益比较低,绝大部分年轻农民都选择外出务工,于是就将农地流转给其他农业生产主体。小农户间的转包价格比较低,“农户只是象征性地收一点钱,200~300元(每亩)”。当然,彼时粮价亦不高。几年下来,导致那时候下乡的工商资本亏损严重,不得不离开农业。这让王汉印象颇为深刻。
如今,在粮价持续上涨的带动下,地租也跟着上涨。尤其是在下乡工商资本的哄抬下,涨势更是“疯狂”,正逼近王汉所设定的合作社“包地”底线——每亩850元,这是其经过多年精打细算后确定的“盈亏临界点”。
这意味着,十年时间,地租就上涨了三倍。
地租在种粮大户全部种粮成本中的地位举足轻重。以地处黄淮海平原的固镇县为例,粮食种植主流是一年两季,一季小麦,一季玉米。每亩成本包括地租、种粮投入两部分。在当地,“包地”的合理市场价格为每亩800元。种粮投入包括种子、肥料、农药、农机作业、抗旱、用工等。以2021年为例,每亩投入小麦541.65元、玉米510.5元,全年种粮投入1052.15元。
这意味着,种粮每亩总成本1852.15元。而地租占比接近50%,占全年种粮投入的比重接近80%。
再来看总收入,每亩销售收入小麦1304元、玉米713.93元,合计2017.93元。总体算下来,种粮大户的净收益只有165.78元。王汉说,“每亩地一年只能赚150~200元。尽管看起来不多,但考虑到体量大,总体收益也很可观。亩均收益低就要求种粮大户足够精明,必须在每个环节中都精打细算。要是管理不善,特别是之前没有大规模种植经验的大户,就有可能要亏损。”
据安徽农业大学教授王士海团队调研,在小麦主产区,种粮大户的地租成本几乎逼近直接种粮的成本,大大增加了种粮大户的经营风险。
对于地租的上涨,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开鲁县的种粮大户张立伟也有切身体会。在当地,张立伟流转有7500亩土地,一年种一季,主要是种玉米。“这7500亩地,得投资1000多万,平均每亩地的成本在1500元~1550元。其中,农地流转费用占大头,达到900~950元,其余是农资、农业生产各环节社会化服务等成本。”他说。
以开鲁县为例,亩产30%水分的原粮达到900公斤(折合14.5水分的国标干粮约720公斤)的土地,2021年春节前后流转价格为1000元。流转后,每亩70元的种植者补贴由流转方享有,因此包地实际成本为930元。而滴灌种植玉米的成本700元,地租已经明显超过了种植成本。玉米的投入成本合计1630元。按照2021年产玉米收购季价格达到每吨2350元,每亩粮食销售收入约为1695元,合并每亩地秸秆销售收入80元、每亩回收滴灌带销售收入25元,总收入达到1800元。
这意味着,种粮大户流转土地的收益每亩仅有170元,投资回报率只有10.4%。一旦粮食价格向下波动10%,种粮大户就将面临全面亏损。业内认为,考虑到风险承受能力,种粮大户的投资收益大不如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