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者有“美刺”精神,现实意义比较重;后者纯粹就是娱乐形式,但文学性普遍比较高。
乐府诗歌在曹操等人手中经历了一次变革,用旧题来咏叹时事,比如曹操的《步出夏门行》、曹丕的《燕歌行》等等,诗人对于时事的观感开始进入乐府诗歌的内容。而南朝文学以绮丽风格为主,受宫廷影响,内容上往往就地取材,风骨萎顿,绮艳盛行,宴饮、荒游、男女、深闺等等题材在南朝乐府中屡见不鲜。
《春江花月夜》这一题目就是在这一背景下创造出来的艳曲。从这个名字就能知道,花好月圆,春江无极,就是一个风光旖旎的夜晚。
后世普遍认为,乐府诗歌第二次重大变革是在杜甫诗歌上,即“三吏三别”等作品所表现出来的“即事名篇,无复依傍”,摆脱了乐府题目的限制,可以自己拟诗名。
但是,如果看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他所写的内容与诗题有非常强的关联性,并且与前人所作的同名乐府诗有很大差异。
杜甫等人的作品是根据内容来另拟诗题,张若虚的作品是根据诗题另行生发,但从创作理念的角度来说,二者所达到的效果是相同的,都是跳出了传统乐府诗的窠臼,另起炉灶。
所以,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也应该算作“乐府变革”的代表作之一。
第二、化无形为有形的高超表达技巧,情景交融最为完美的样本
提到“化无形为有形”的手法,文学上有相当多精彩的案例。
比如:
李煜《虞美人》: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李清照《武陵春》:
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
但这些词句往往都是偶尔的灵光一闪,有句无篇,在篇幅短小的作品中更容易脱颖而出。
通篇将情感如此完美地寄托在事物之上,仅《春江花月夜》一例。
张若虚在这首诗歌里虽然写了很多事物,但主要意象其实只有一条春江、一弯明月而已,而诗人的情感也寄托着这两种事物之上。
以水、月等事物寄托思乡、怀人等情感的诗歌十分常见,“仍怜故乡水,万里送行舟”、“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等等案例,数不胜数。
但是,张若虚诗歌中,并不是借水和月的形态、象征来寄托情感的,而是借用了他们动态的特征,引起读者的遐想,更是技高一筹。
整部作品分为两部分,前半部分写月,后半部分写水。
张若虚从“春江月明”写起,不写月的本体,而是将重点放在了无处不在的月光之上。他笔下的月光是流动的,“月随水转”、“空里流霜”、“孤轮垂悬”,三个层次的交替导致了时空的重叠感。
第一重时空:何处春江无月明
春江之上的月华普照,江天之间纤尘必见,澄澈无暇,所写的是宏观上的阔大。
第二重时空:空里流霜不觉飞
目之所及,月华似有波澜流动,所写的是瞬时内月光的荡漾。
第三重时空:不知江月待何人
从现实生发出去,想到的是人生有涯而天地常在的哲学命题,所写的是生的悲欢。
这三重时空在短短几句之间跳跃,所彰显的其实是思维的流动感。张若虚用月华的古今变化演绎时空的重叠交替,使得其思维也状如月光一般流动。
而后,流动的月光被赋予思念的主题,牵引出的是思乡怀人的情绪。以月光普照天下的特性,视线自然下移,从江天之上转到春江之水,目之所及自然皆为涌动的江流。
思维是流动的,那么之后的引发的情感就是随江水的涌动,醇厚、生动。
“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
江水的涌动带有一种力量感,这象征着情感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