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kTok电商难题:外籍员工跟不上中国速度,文化、语言都是障碍
而帕特里克则是个出生于 1995 年的德国人,自 2016 年已加入字节。虽然他只会一点中文,但熟悉公司架构和文化,“在职场上非常老成,” 多位接近帕特里克的 TikTok 人士评价。
康泽宇和英国下属对话时,需要有翻译在场。沟通的不畅不只在于语言。
刚成立的前半年,TikTok 英国电商的上海办公室里,基本每两个月就要换一位运营负责人。重心是直播还是短视频?要找什么样的达人和商家?这些问题一直没有定论。而英国员工感受到的则是决策的反复变化,这使得各种有关组织架构和战略方向的传言不断滋生。
一位前伦敦员工对《晚点 LatePost》形容当时的状况:“多数人都不清楚业务方向为什么频繁调整、觉得工作的价值感很低,希望多开会同步一些中国的决策和变化”。
2021 年 4 月,英国电商团队开始组织业务日会。次月,康泽宇将更多精力从成熟的抖音电商转到了 TikTok。10 月,马诗骏加入 TikTok 电商, 成为 TikTok 英国电商本地运营负责人。帕特里克则成为马的下级,主管达人团队。
这些调整改善了原本的混乱局面,但决策也更以 TikTok 电商最高管理层为中心。他们将战略重点从短视频电商转向直播电商,同时调整了组织结构,在商家团队和达人团队的基础上,新增了服务商团队,并把商家团队拆分为服饰团队和非服饰团队。
陆续有抖音与字节商业化等部门的中国员工转岗至英国电商运营团队,包括现英国商家服饰团队负责人宋戈、服务商团队负责人王通等。该团队的中英员工比例,从最初的 1:9 转变为如今的 5:5。一、二级业务负责人中,多数也是中国人。
有在职员工告诉《晚点 LatePost》,马诗骏上任后,“项目跑起来了,比原来快十倍”,直播数量和签约达人数都有很大增长。2021 年 8 月,一个月往往只有三场直播,但到 9、10 月,签约达人就有 10 - 20 个,每人每月要开播两到三场。
GMV 要求也水涨船高。2021 年最初制定的千万 GMV 目标最终下调两次才得以完成。
这些变化激化了原本就存在的矛盾。综合数位在职或离职员工的说法,虽然 TikTok 英国电商团队提供的薪水高出其它电商公司 20%,但这不足以弥补频繁加班、本地人无法参与决策、管理层强推中国模式、GMV 难以完成、组织架构和工作目标频繁变动等问题。
“没人在欧洲做过直播电商,任何一个人在这个位置上都会很痛苦。” 一位前 TikTok 英国电商员工对《晚点 LatePost》说。
工作时长方面的争议也更频繁地发生。负责对接商家的团队中,为了防止员工下班前偷懒,曾有经理要求所有下属每天下午 5 点上线,自己视频连线,督促他们当面去找商家,直到 6 点离开办公室。
有次跨国会议在伦敦时间晚 8 点召开,有英国员工想 6 点准时下班,表示无法参加。帕特里克对这名员工说,“你说你不能参加是什么意思?中国那边都凌晨 2 点了。” 而这已是管理层中相对温和的说法。
今年年初,有员工在系统中申请的加班时长较多,被 HR 询问,为什么需要加这么多班?是不是工作能力不够,才需要花这么长时间。马诗骏随后也在工作群中追问这件事。一名员工表示,此后其所在团队领导会时常提醒:最好不要申请那么多加班时长。在字节中国总部,加班并不是件值得讨论的事。
暑期则是休假问题最突出的时候。英国法定年假有 25 天,本地人多在夏天集中申请年假。今年恰逢英国女王登基 70 周年,当地有盛大庆祝活动。一名英国员工曾向中国上级表示想休假三周,据转述,他得到的反馈大意是:“如果一个公司你不在三周都能运转了,我还要你干什么?”
TikTok 英国电商在 2021 年 11 月底至次年初遭遇了第一波离职高峰。彼时正逢 “黑色星期五” 和年终大促,高强度的工作引发超过 20 人离职,所占比例约为员工总数的四分之一。不过 TikTok 电商向《晚点 LatePost》否认了这个数字。
与此同时团队仍在扩张中, 1 - 4 月未有大规模离职。截至 2022 年 5 月,TikTok 内部沟通软件 Lark 上显示,英国电商大群成员人数达到 300 多名。
不过今年 5 月,在年终奖发放后,“ 伦敦办公室又陆续有员工离职。” 一位前 TikTok 电商英国籍职员工告诉《晚点 LatePost》,与其相熟的电商同事都在暗自寻找新的工作机会。也有一位在职员工表示,电商行业整体离职率原本就偏高,目前的离职率与其它英国同行差别不大。